宋亚轩的偷窥,是从十七岁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开始的。
他躲在教学楼拐角的消防栓后面,指尖攥着的练习册边缘被汗浸得发皱。
视线尽头,刘耀文正单手撑着篮球架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连额角滴落的汗珠,都泛着细碎的光。
这是他偷偷注视刘耀文的第三百二十二天。
宋亚轩天生异瞳,左眼是浅褐色,右眼是深墨色。这双眼睛让他从小被同龄人视作异类,也让他骨子里生了根的自卑。他像一只谨慎的蜗牛,把自己缩在坚硬的壳里,只敢用余光,描摹那个耀眼到让他不敢靠近的少年。
刘耀文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连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都能让女生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宋亚轩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和自己产生交集。
直到那次月考。
宋亚轩的异瞳在强光下会短暂视物模糊,那天考场的白炽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光线晃得他头晕,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得颠三倒四。收卷时,他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铅笔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笔滚得到处都是。
弯腰去捡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他先一步,拾起了那支刻着他名字首字母的钢笔。
“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低头看他时,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没有预想中的诧异或嫌弃,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这道导数题,你最后一步的洛必达法则用错了。”
宋亚轩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我知道,光线太晃了……”
“下次坐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的阳光不刺眼。”刘耀文把钢笔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度烫得他几乎跳起来,“我是刘耀文,隔壁班的。”
那之后,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刘耀文会“恰好”在宋亚轩去图书馆的路上出现,手里拿着同一本他想看的书;会“恰好”在食堂排队时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插队的人;会“恰好”在晚自习结束后,和他走同一条回家的路,一路沉默,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身边的朋友悄悄拉过宋亚轩,语气里带着担忧:“亚轩,你别和刘耀文走太近。我听他以前的同学说,他有点情感缺陷,占有欲强得可怕,还很病态,以前追过的人,被他缠得差点转学。”
宋亚轩表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反驳。他见过刘耀文喂流浪猫时的温柔,见过他帮老师搬书时的认真,这样的人,怎么会病态?
他只当是朋友的片面之词,却没发现,自己对刘耀文的关注,早已从偷偷窥视,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追随。
他开始偷偷跟着刘耀文去篮球场,看他打完球后坐在台阶上擦汗;开始偷偷拍他的侧影,存满了整个手机相册;开始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等那个熟悉的身影追上来。
这份隐秘的喜欢,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既甜蜜,又恐慌。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雨天。
那天晚自习突然提前放学,宋亚轩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把刘耀文借给他的笔记落在了教室。等他折返时,教室的门没锁,靠窗的位置,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正躺在刘耀文的桌角,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刘耀文】。
好奇心像野草般疯长。
宋亚轩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笔记本。封面是磨砂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他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凌厉,和刘耀文本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可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9月15日,晴。宋亚轩今天穿了白色的卫衣,袖口有小熊刺绣,他喜欢把热牛奶的吸管咬扁了喝。】
【10月3日,多云。他今天躲在树后看我打球,看了十七分钟,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转身跑了。】
【11月20日,雨。他偷偷拍了我的照片,存在了手机相册的隐藏文件夹里,密码是他的生日。】
【12月7日,阴。朋友告诉他我有情感缺陷,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计划通。】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生活。
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早餐吃什么,晚自习会在草稿纸上画小猫,甚至他偷偷跟踪刘耀文的路线,他躲在角落偷拍的角度,都被详细地记录在上面。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他昨天在图书馆,低头看书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连他异瞳的颜色,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我的猎物,落网了。】
“宝宝,看完了吗?”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让宋亚轩浑身冰凉,连手指都开始发抖。
他猛地转身,刘耀文正倚靠在教室门口的墙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雨气,头发被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的嘴角勾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透着让人胆寒的幽暗。
宋亚轩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课桌边缘,笔记本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正是那张他的侧脸照。
“你……”宋亚轩的声音带着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你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次躲在消防栓后面看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刘耀文推开教室门,缓步走向他,脚步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朋友告诉你的话,也是我让他说的。”
宋亚轩的瞳孔骤缩:“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刘耀文停在他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宋亚轩,你以为的巧合,全是我的蓄谋已久。你以为的靠近,全是我的步步为营。”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宋亚轩的左眼,指尖的温度烫得宋亚轩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捏住下巴,动弹不得。
“你不是喜欢偷窥我吗?”刘耀文的声音压低,像魔鬼的呢喃,“现在,换我看你。”
宋亚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害怕,是委屈,是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我要走了。”他用力推开刘耀文,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转身就往教室外跑。
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着眼泪,分不清彼此。他拼命地跑,只想逃离那个让他心慌的人,逃离这份病态的喜欢。
可他刚跑出校门,就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拦在了面前。
车门被推开,刘耀文撑着伞走下来,身上的校服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擦干了,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只剩下阴沉。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宋亚轩的手腕。
宋亚轩的力气根本比不过他,被他硬生生地拽到了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
刘耀文把伞扔在一边,俯身凑到宋亚轩面前,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怀抱里。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猩红的光,声音如鬼魅般,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吻我。”
宋亚轩拼命地摇头,身体不断地往后缩,后背抵在了车窗上,冰冷的玻璃硌得他生疼。
“不……刘耀文,你放开我……”
刘耀文没放,反而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带着惩罚的意味,带着汹涌的占有欲,像一场暴风雨,席卷着宋亚轩的所有理智。他的牙齿咬破了宋亚轩的唇瓣,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刘耀文的手背上。
他以为刘耀文会心疼,会停下,可对方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肆意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直到宋亚轩快要窒息,刘耀文才缓缓松开他。
他看着宋亚轩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唇瓣上的血迹,看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吻掉宋亚轩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个粗暴的人,不是他。
然后,他牵起宋亚轩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攥在掌心。
“要逃。”
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低头,在宋亚轩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眼神里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说:
“也要逃得远一点啊。”
“不然,我会把你抓回来,锁在我身边,一辈子。”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宋亚轩靠在车窗上,看着刘耀文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温柔,突然明白,朋友说的没错,刘耀文是病态的。
可他也清楚,自己早就掉进了他编织的网里,再也逃不出去了。
他轻轻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手指却悄悄收紧,回握住了刘耀文的手。
这场病态的追逐,这场蓄谋已久的喜欢,从他偷偷窥视刘耀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