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时，我是在空姐温柔的提示音中醒来的。揉了揉惺忪睡眼，我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刚结束的海岛生活只是一场梦。
但手机里爆满的消息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微博粉丝数已经从节目开播前的五万涨到了两百三十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跳动上升。私信箱里塞满了各种合作邀请和粉丝留言，让我这个习惯了冷清账号的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到了？”悦听的微信适时弹出。
“刚落地。你呢？”
“还有半小时。记得吃晚饭，别又泡面应付。”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会操心我吃饭问题的苏悦。
“知道啦，苏妈妈~”
“找打[拳头]”
简单的对话却让我心里暖暖的。有些感情，即使经过时间的洗礼，依然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我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往外走，盘算着是坐地铁还是打车回家。地铁便宜，但需要转两次线；打车方便，但价格足以让我肉疼好几天。作为一个刚刚脱贫的十八线艺人，节俭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然而当我走到接机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愣住了。
接机口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年轻女孩，她们举着灯牌和手幅，上面写着“沐玖玖”、“咸鱼翻身”、“玖玖勇敢飞”之类的字眼。见我出来，人群顿时爆发出尖叫：
“玖玖！看这里！”
“玖玖我喜欢你！”
“玖玖你好可爱！”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我的粉丝？我居然有粉丝了？还这么多？
“沐老师，这边请。”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孩挤到我面前，“我是琳姐派来接您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如梦初醒，跟着她往外走。粉丝们很热情，但还算有秩序，只是拍照和喊话，没有往前挤。我努力保持微笑，挥手致意，心里却在想：我的头发乱不乱？脸上有没有油？这身衣服是不是太随便了？
好不容易上了车，我才松了口气。司机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从后视镜看我：“小姑娘是大明星啊？这么多粉丝。”
“不...不是，”我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参加了个节目。”
“《心动岛屿》对吧？我女儿也在看，”大叔笑道，“她可喜欢你了，说你好真实。还让我如果接到你，一定要个签名。”
我在大叔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名，字迹有点抖——第一次给人签名，紧张。
车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繁华。我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个月前，我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现在却有了粉丝，有了工作邀约，银行卡余额也从三位数变成了...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数了数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
通告费到账了，六位数。
我捂住嘴，怕自己尖叫出声。咸鱼翻身了，真的翻身了！
回到家，打开门，熟悉的小公寓让我放松下来。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这是我的小窝。放下行李，我第一件事就是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滚。
回来了，我的小破床！
滚了几圈，我爬起来，准备泡个面庆祝一下。刚烧上水，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啊？透过猫眼一看，是房东阿姨。
我心里一紧，这个月房租还没交。赶紧开门：“阿姨，房租我明天就...”
“不是房租的事，”房东阿姨笑眯眯地说，“玖玖啊，阿姨看了电视，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不算大明星...”我谦虚道。
“哎呀别谦虚，”阿姨塞给我一袋水果，“这是我女儿让我给你的，她可喜欢你了。房租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果，送走阿姨，关上门，还有点懵。
这就是成名的感觉吗？好像...还不错？
泡面好了，我端着碗坐到电脑前，打开微博。私信和@已经爆了，我挑了几个回复，然后发了条微博：
“到家了，谢谢大家来接机。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喜欢，受宠若惊。会继续做一条努力的咸鱼（虽然可能翻不了身）。晚安。”
配图是机场粉丝送的一束花。
发完微博，我继续吃面。手机不断震动，点赞评论转发数飙升。我点开评论，前排都是鼓励和支持：
【玖玖好好休息！】
【咸鱼也是鱼，加油！】
【悦听也发微博了，你们是不是约好的？】
我切换到悦听的主页，她五分钟前也发了微博，是一张夜空照片，配文：“回到北京，星空不如岛上明亮。但有些光亮，在心里就够。@沐玖玖”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官方发糖！】
【悦听姐姐好会！】
【你们要一直做好朋友啊！】
我给她点了个赞，评论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吃完面，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像做梦一样。我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手机又震动，是时云之发来的微信：“安全到家了吗？”
“到了，谢谢时老师关心。”
“别叫时老师，叫云之就好。节目结束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当然。”
“那就好。对了，下周我在上海有个活动，有空一起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好，看时间。”
“晚安。”
“晚安。”
关掉手机，我盯着天花板。时云之...他对我好像有点特别。但我不确定，也可能只是他人好，对谁都这样。
翻个身，我又想起悦听。高中时的点点滴滴，节目中的重逢，星空下的拥抱...嘴角不自觉上扬。
无论如何，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想着想着，我渐渐睡着了。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教室，苏悦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本笔记：“重点我标出来了，有不懂可以问我。”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明亮。
第二天一早，我被琳姐的电话吵醒。
“玖玖！起床！来公司！有大事！”
我迷迷糊糊：“什么大事...”
“悦听工作室发来正式邀约，想签你！”
我瞬间清醒：“什么？”
“悦听的工作室，想签你当艺人！条件非常优厚！你快过来！”
我挂了电话，在床上呆坐了三分钟。
悦听要签我？
洗漱换衣，打车到公司。琳姐已经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摆着合同。
“你看，”琳姐兴奋地说，“签约金这个数，分成比例这个数，还有资源倾斜...这条件，一线艺人都不一定能拿到！”
我看着合同上的数字，确实很诱人。但我犹豫了。
“琳姐，我想自己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琳姐不解，“悦听现在什么身份？温家千金，自己开工作室，资源人脉都不缺。你跟着她，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我知道，”我说，“但正因为是悦听，我才更要考虑。”
“什么意思？”
“如果她不是我朋友，只是个普通老板，我可能会签，”我认真地说，“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们成了上下级关系，我怕会变味。”
琳姐愣住，随后叹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和她谈谈，”我说，“开诚布公地谈。”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悦听。我接起来，她直接说：“看到合同了吗？”
“看到了。”
“怎么想？”
“我想和你谈谈，当面。”
“好，”悦听说，“我下午飞上海，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电话，琳姐看着我：“你想好了？”
“嗯，”我点头，“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琳姐拍拍我的肩：“行，你自己决定。不过玖玖，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姐都支持你。”
“谢谢琳姐。”
离开公司，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初秋的上海，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我走过熟悉的街道，突然想起高中时，和苏悦一起放学回家的日子。
那时我们都穷，但很快乐。一块钱的烤肠分着吃，五毛钱的冰棍轮流舔。她总是把大的那半给我，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其实我知道，她爱吃甜，只是舍不得。
走到一家奶茶店前，我停下脚步。高中时，我们最大的奢侈就是每周五买一杯奶茶，坐在公园长椅上，一边喝一边聊梦想。
我说我想当演员，她问为什么。
“因为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啊，”我说，“多有意思。”
她沉默一会儿，说：“我想当厨师，开一家小餐馆，做让人吃了开心的食物。”
“那你一定要请我当第一个顾客，”我说，“免费的那种。”
“好，”她笑了，“终身免费。”
后来，她没当成厨师，我当了演员，但也没演上什么好角色。命运弄人，如今她成了千金小姐，我还在娱乐圈底层挣扎。
但至少，我们又相遇了。
手机震动，是陈予汐发来的微信：“玖玖，我有个电影项目，觉得有个角色很适合你，有兴趣聊聊吗？”
陈予汐？那个新锐导演？
我回复：“什么类型的电影？”
“文艺片，讲女性友谊的。我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其中一个角色。具体可以见面聊，我明天到上海。”
“好，那明天见。”
又一个机会。我靠在奶茶店的橱窗上，突然觉得有点晕。一个月前，我还无人问津，现在却机会接踵而至。
这就是红的滋味吗？甜蜜，却也让人惶恐。
晚上，我和悦听约在一家私房菜馆。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化妆，但依然美得惊人。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私密。
“合同你看了，”悦听开门见山，“有什么想法？”
“条件很好，”我诚实地说，“好到我有点不敢签。”
“为什么？”
“因为是你，”我看着她，“苏悦，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复杂。如果你是我的老板，我是你的员工，那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聊天，开玩笑吗？”
悦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太多。”
“我只是...”
“我明白你的顾虑，”她打断我，“但玖玖，我开工作室，不是为了签一堆艺人赚钱。我只是想创造一个环境，让有才华的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被资本绑架，不被潜规则。”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你，沐玖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签的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而是因为你有天赋，有潜力，只是缺一个机会。”
“我有什么天赋，”我苦笑，“演技烂，唱歌跑调，跳舞同手同脚。”
“但你真实，”悦听说，“在娱乐圈，真实是最难得的。而且你在节目中表现出来的综艺感、临场反应，都很好。你只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我抿着唇，没说话。
“合同可以改，”悦听说，“我们可以是合伙人，而不是上下级。工作室的资源你可以用，但接不接工作，接什么工作，你自己决定。分成比例我们可以再谈，你占大头也没关系。”
“我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玖玖，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起工作，一起实现梦想。”
她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像高中时她说要考年级第一时一样。
我心软了。
“那...试试？”
悦听笑了，如释重负：“嗯，试试。”
“不过我有条件，”我说，“第一，我们永远是朋友，平等的那种。第二，如果我表现不好，你要直说，不能因为我是你朋友就迁就。第三...”
“第三？”
我想了想：“第三，你的餐馆开张了，我还是终身免费。”
悦听一愣，然后大笑起来：“好，终身免费。”
那顿饭，我们聊了很多。聊高中，聊分别后各自的生活，聊未来的计划。悦听说她已经在筹备工作室的第一部戏，是个都市轻喜剧，想让我演女二。
“戏份不重，但人设讨喜，适合你，”她说，“你可以试试。”
“好。”
吃完饭，悦听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口，她突然说：“玖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当年我走之后，你...过得好吗？”
我愣住。记忆涌上心头：得知苏悦转学的那天，我在她空荡荡的座位前坐了很久；高考后填志愿，我填了影视学院，因为那是我们曾经讨论过的梦想；大学时努力打工，为了付学费和生活费；进入娱乐圈后，一次次试镜被拒，一次次演小角色...
“还好，”我说，“就是...有点想你。”
悦听眼眶红了：“我也是。”
我们拥抱，在初秋的晚风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回到家，我给琳姐打电话，告诉她我决定和悦听合作。琳姐很高兴，说会尽快处理好合同的事。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有朋友，有工作，有梦想。
咸鱼翻身，好像也没那么难。
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手机亮起，是悦听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明天带你去见导演，好好准备。”
“遵命，苏老板。”
“别贫。早点睡，明天不许迟到。”
“知道啦，老妈子。”
“你才老妈子。”
我笑着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梦里，我站在舞台上，灯光璀璨，台下掌声雷动。悦听坐在第一排，朝我竖起大拇指。
阳光明媚，未来可期。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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