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
凌清寒赤着上身,盘坐在寒潭中央那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青石上。
潭水冰冷刺骨,常人触之即僵,他却早已习惯。每日子时到卯时,雷打不动,这是他修炼《万毒秘典》残卷的法门——引寒毒入体,淬炼经脉。
他肤色偏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常年浸染阴寒之气后透出的、玉石般的冷白。
剑眉下,一双眼睛闭着,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呼吸悠长,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那是他体内毒力运转的征兆。
三年前,凌家药铺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父母、兄长、仆役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官府查了半月,只说是江湖仇杀,不了了之。凌清寒当时在外采药,逃过一劫。他在废墟里只找到半部烧得焦黑、只剩寥寥数页的皮卷,上面记载着古怪的符号和药方,还有“万毒”二字隐约可辨。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散修。
没有师门,没有资源,全凭这半部残卷和自己琢磨。医药世家的底子让他对药性毒理有着天生的敏锐,但残卷记载的修炼法门邪异霸道,进展缓慢,且凶险万分。
炼气期九层,卡在这里已经快一年了,那层薄薄的瓶颈,怎么也捅不破。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凌清寒眉头微皱,从入定中醒来。
修炼时需空腹,他昨晚就没吃东西。伸手从岸边青石上抓过粗布包袱,里面只有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银针。
他咬了一口饼子,就着冰凉的潭水咽下,目光落在腰间那枚黑色玉佩上。玉佩质地温润,却黑得不见底,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心头那点复仇的火焰,便又幽幽地烧起来。
得去山下的坊市看看,能不能换点炼制“化毒丹”的材料。
残卷上提到,此丹能助他冲破瓶颈,但主药“七心海棠”和“寒玉髓”都颇为难得。
正想着,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夹杂着金铁交击声的呼喝,还有女子短促的痛哼。
凌清寒动作一顿,迅速将饼子塞回包袱,抓起岸边的青色布衣套上。
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灭门之痛让他对江湖事避之唯恐不及。但那声痛哼里透出的绝望,像根细针,扎了他一下。
犹豫不过一息,他抓起包袱,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林中。
循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是一小片林间空地。地上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面色青黑,口鼻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空地中央,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背靠着一棵老树,勉强站立。她左肩插着一支乌黑的袖箭,伤口流出的血已是紫黑色,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眼看就要不行了。
女子对面,三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呈三角之势围着她,手中钢刀闪着寒光,却不敢贸然上前,显然对女子身上的毒颇为忌惮。
“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
女子惨笑一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向下滑去。
就在她倒地前的一瞬,眼角余光瞥见了林边阴影里的凌清寒。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濒死的清明,和一丝决绝。
她拼尽最后力气,将一直紧紧攥在右手心的一样东西,朝着凌清寒藏身的方向,用巧劲掷了过来!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
东西脱手,女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彻底瘫倒在地。
三个黑衣人一愣,随即齐刷刷看向东西飞出的方向。
凌清寒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躲不了了。
那油布包划过一道弧线,“啪”地落在他脚边不远处的草丛里。
他根本没想接,可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小子,把东西捡起来,慢慢走过来。”为首的黑衣人刀尖指向他,眼神阴鸷,“别耍花样,不然让你跟她一样。”
凌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寒意和一丝被卷入麻烦的恼怒。
他慢慢弯腰,捡起那个油布包。入手微沉,带着女子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混合了血腥与奇异药香的味道。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那三个黑衣人,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我若说不呢?”
“那就死!”左侧的黑衣人脾气暴躁,闻言便要扑上。
“慢着。”为首那人却抬手制止,上下打量着凌清寒。
这小子穿着普通,气息也不过炼气期,但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让他有些拿不准。
“小子,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吗?那是要命的东西。交出来,我们放你走。”
凌清寒掂了掂手里的油布包,忽然问:“她中的什么毒?”
黑衣人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阎王帖’,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是么。”凌清寒点点头,忽然手腕一翻,几道细微的银光从他指间激射而出,不是射向黑衣人,而是射向地上那女子的几处大穴!
“你干什么?!”黑衣人惊怒。
银针入体,女子毫无反应。
凌清寒却微微蹙眉,指尖轻弹,又是一根稍长的银针射出,精准地刺入女子心口偏左一寸的位置,轻轻捻动。
奇迹般地,女子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嗬”声,虽然依旧昏迷,但紫黑的脸色竟然淡了一丝,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
三个黑衣人瞳孔骤缩!他们深知“阎王帖”的厉害,这小子竟然能用几根银针暂时吊住一口气?这是什么手段?
凌清寒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只是根据残卷里一篇关于“锁脉封毒”的模糊记载,结合家传医术,冒险一试。
没想到真有点效果。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冷冷地看着黑衣人:“人还没死透。东西在我手里,你们若想硬抢……”
他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装银针的皮囊,“不妨试试,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针毒。”
他故意在“毒”字上加重了语气。
一时间,林间空地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三个黑衣人交换着眼色,显然被凌清寒这手镇住了,摸不清他的底细。
凌清寒趁他们犹豫,慢慢后退,目光紧锁对方,全身肌肉绷紧。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怀里的油布包,像一块烧红的炭。
山风更冷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未散的杀机。凌清寒知道,从他捡起这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只为复仇而活的、寂静如寒潭的日子,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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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讲:嘿嘿,这种题材我是第一次写,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大家将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