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会议

曹渊是在林叙睡着的那个下午拨出的第一个电话。

先打给了百里胖胖。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吵得要命，有人在喊“少爷晚上想吃什么？”，还有高跟鞋踩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喂喂喂？曹渊？你主动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曹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高跟鞋声也没了。

“你说什么？”

“林叙醒了。”

百里胖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桌角，接着是百里胖胖变了调的声音：“你等着！小爷我马上买机票！”

“你先别来。”曹渊说，“她失忆了。”

“……什么叫失忆了？”

“不记得沧南，不记得集训营，不记得你们。记忆停留在很久之前龙族的覆灭时期。”

百里胖胖又沉默了。

“那她还记得你吗？”

曹渊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不记得。但她觉得我眼熟。”

“觉得你眼熟？”百里胖胖的声音拔高了，“她连小爷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你？”

“不是记得我。是记得着一张脸，她似乎以前认识一个人，我和他长得很像。”甚至他也叫曹渊。

曹渊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百里胖胖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你先稳住她。需要小爷我过去的时候说一声。”

“嗯。”

挂了电话，曹渊又拨了第二个。陈牧野，红缨，吴湘南……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沉默，然后是确认，最后是“我们过来看看”。

曹渊说先别来。她谁都不认识，来太多人她会烦。

红缨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那你照顾好她。她要是想起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嗯。”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几位穿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坐在会议室之中，面容肃穆，正在认真地讨论着什么。

“叶司令，最近有关于大夏神明的消息吗？”一位守夜人高层问道。

坐在最前面的叶梵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一年前杨戬出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大夏神明的消息传出。杨戬也消失无踪，就像是集体失踪了一般。”

“奇怪啊……明明大夏的神明已经站了出来，为什么又消失了？难道又要像之前一样，消失百年不成？”

“或许，他们只是不愿意与我们接触罢了。”坐在叶梵身旁的高层缓缓开口。

“左青，你详细说说？”

那唤做左青的男人再度开口，“杨戬出世，便证实了大夏神明确实存在的猜想。那为什么这百年的时间，他们从未出现过？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们陷入了某种困境，无法现身；要么，就是他们刻意地避开我们的眼线，想让我们时刻处在危机的边缘，从而达到快速成长的目的。各位可以想一想，如果百年前大夏便有神明庇护，那现在还会有守夜人，还有会五位可战神明的人类天花板存在吗？”

一位守夜人高层缓缓开口，“你是说，他们是在历练我们？”

“很有可能。”左青点了点头，“他们不想让我们产生过多的依赖感，所以刻意地掩去了自身存在的痕迹，只有在危机关头，他们才会出手相救。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左副司令，我觉得这里用这句谚语，好像不太合适啊……”一个高层的嘴角微微抽搐。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左青耸了耸肩。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高层中，一位老者严肃地开口，“这一年来，全国各地‘神秘’降临的数量再度增加，而且实力都越来越强，仅凭驻守城市的普通小队，很难应付得了。仅凭这几支特殊小队，恐怕不够了。”

“确实是这样。”左青点了点头，“【凤凰】小队的队长夏思萌，这个月已经给我打了二十多通投诉电话，说我们压榨劳动力，没人性，还说她们要揭竿而起，取而代之……”

“呵呵呵，夏队长还是这么有意思啊……”

“不过，特殊小队的负荷过大，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而且近期迷雾中诸多神国似乎都有所动作，可却没有人能履行005号特殊小队的职能，这会让我们很被动。”一位高层点了点头，“或许，重组第五支特殊小队的任务，迫在眉睫了。”

“重组一支特殊小队，谈何容易。”一人摇头，“而且特殊小队的队长，你们有人选了吗？”

会议厅陷入了沉默。

队长，是一支特殊小队的灵魂，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队长人选，何谈重组小队？

“唉，虽说守夜人年轻一代里，也不是没有天才，但想要承担起特殊小队的队长一职，可不是光靠天赋就行的……这样的人，太少了。”一位高层无奈地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或许，我有一个人选。”

众人一怔，纷纷转头看去。叶梵的目光扫过众人，平静的开口：“你们觉得，林叙怎么样？曹渊那边传来了她苏醒的消息。”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瞬。

左青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林叙？那位真龙？”

“没错。”

“可她现在的身份……”一位高层皱眉，“她是神明。大夏的神明。我们让她来当特殊小队的队长，合适吗？”

“正合适。”叶梵说，“第五支特殊小队需要的就是这种级别的战力。况且，她在守夜人待过，了解我们的运作方式。”

“但她失忆了。”左青提醒道，“曹渊的报告里说得很清楚，她的记忆倒退到了很久之前，现在她对守夜人根本完全没有了解吧？”

叶梵沉默了片刻。

“身份可以慢慢确认，记忆可以慢慢恢复。但她现在人就在淮海，就在曹渊身边。我们需要确认的是……她还愿意作为守夜人留在人间吗？”

“如果她想回去，大夏的神明应该也会把她接引走吧？”

“那谁来确认？”老者问。

叶梵看向左青。左青叹了口气，认命的从桌上拿起手机。

“拨给曹渊。”叶梵说。

左青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叙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深V的领口，锁骨露了一半。头发散着，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看着屏幕，没有开口。

左青清了清嗓子。“林叙？”

她没有反应。

“赫蕾格琳？”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本座在听。”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高处，低头看着山谷里的蚂蚁。

叶梵开了口：“我是守夜人总司令，叶梵。”

她看着屏幕，没有接话。

“不认识。”

“没关系。”

她的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圈，把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一遍。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只是在好奇的打量。

“你们找本座，有事吗？”

叶梵点头。“想请你担任一支特殊小队的队长。”

“本座没空。”

左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现在不是……在淮海休整吗？”

“是吗？那休整也是事。”

左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梵没有放弃。“这支小队的职责是处理最危险的神秘，守护大夏的边境。你需要什么条件，可以提。”

她没回答。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往旁边看了一眼。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手。男人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垂在肩上的头发拢起来，拢到耳后。

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只是把下巴抬了一点，露出脖颈。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食指和中指夹住她耳后的头发，往下顺，顺到发尾。动作很慢，不急不躁。他给她挽头发。

屏幕这边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青小声问了一句：“曹渊？”

画面里的男人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从她发尾滑过，又拢起另一缕。

“嗯。”

叶梵看着屏幕里那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曹渊，你现在能跟她沟通吗？”

曹渊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能。”

“那她的条件，你来谈。”

曹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哦。”

然后画面就被挂断了，屏幕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她的裙角和他的手。裙角是紫色的，垂在她小腿边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

左青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所以，”他放下杯子，“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叶梵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看样子因为失去记忆，神性的一面更加重一些。”

“那她还愿意跟曹渊待在一起？”

“应该是因为曹渊和她前世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叶梵说。

左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

叶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等。等曹渊跟她谈。她愿意当这个队长，最好。不愿意，我们再想办法。”

“她刚才说没空。”

“那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