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一桌人瘫在沙发上、地毯上、椅子上,谁都不想动。
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风雪交加,屋里暖洋洋的,空气中还飘着饭菜的余香。
红缨第一个躺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摸着肚子感慨:“啊……满足了……今年这顿年夜饭,应该是我吃的最好的一次吧?”
“你确定?”温祈墨窝在单人沙发里,懒洋洋地接话,“我记得去年你也这么说的。”
“是事实啦”
“那你明年还这么说?”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司小南趴在红缨腿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嘟囔着:“不能睡……还没到十二点……要守岁……”
吴湘南坐在一边,手里捧着本书,但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目光落在墙上那口老钟上。
冷轩靠在角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陈牧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望着窗外的雪,难得没有开口。
林七夜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夹杂着雪花。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大袋子,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哟!都吃完啦?”
林七夜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了起来。
“老……老赵?”
赵空城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搓着手走进来,笑呵呵地说:“哎哟,你小子这眼神,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从那天雨夜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赵空城。后来听林叙说,他活下来了,禁墟也保住了,一直在养伤。再后来,他和林叙去了新兵集训,一走就是五个多月。
他一直想当面说声谢谢,但一直没机会。
现在,赵空城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穿着那件土了吧唧的军大衣,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怎么,不认识了?”赵空城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瘦了啊,集训营的饭不好吃?”
林七夜回过神,摇摇头。
“没……嗯…确实…”
林叙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家弟弟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赵,你再逗他,他该哭了。”
赵空城哈哈一笑,转身朝陈牧野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七夜一眼,冲他挤挤眼。
“小子,变强了啊,不错。”
林七夜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也是。”
赵空城摆摆手,走到陈牧野身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
“来来来,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袋子打开,是一副麻将。
红缨眼睛一亮:“麻将!老赵你可以啊!”
温祈墨从沙发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新的?”
“那当然,专门去买的。”赵空城把麻将倒在桌上,哗啦啦一阵响,“大过年的,不打几圈怎么行?”
百里胖胖凑过来,眼睛也亮了:“打麻将!我会我会!我在家经常陪管家姐姐们打!”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你还有管家?”
“废话,小爷家里没管家像话吗?”
司小南也来了精神,从红缨腿上爬起来:“我也要打!”
“行行行,都打。”赵空城大手一挥,“这样,我们分两桌。你们四个小的——”
他指了指林七夜、林叙、曹渊、百里胖胖。
“你们打牌。”
“那我们呢?”红缨问。
“我们几个老的——”赵空城指了指自己、陈牧野、吴湘南、温祈墨,“打麻将。”
“我呢我呢?”司小南急了。
“你跟红缨一边观战去。”赵空城摆摆手,“或者你替谁上,都行。”
司小南撅了噘嘴,但很快就凑到麻将桌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红缨也凑过去,一副“让本大人来指导指导”的架势。
冷轩依然靠在角落,装作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但眼睛很诚实的睁开了一条缝,在偷偷往那边瞟。
——
牌桌这边。
百里胖胖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沓白纸条,拍在桌上。
“来来来,规矩!输一把贴一张!”
林七夜皱眉:“贴脸上?”
“不然呢?”百里胖胖理直气壮,“过年不贴条,你十几年扑克牌白打!”
林叙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我同意。”
“我去不早说!”曹渊笑着接话。
林七夜叹了口气,看着三比一的局面,终于还是认命了。
第一局开始。
百里胖胖洗牌洗得虎虎生风,嘴里还念叨着:“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小爷在广深练出的牌技!”
林七夜看他那架势,还真差点被唬住了,下意识紧张起来。
然后第一局结束。
曹渊赢了。
百里胖胖输的最惨。
林七夜看着他,表情复杂:“这就是你在广深练出的牌技?”
百里胖胖讪讪地笑:“那个……手气不好,手气不好。”
他拿起一张白纸条,往自己脸上贴了一条。林七夜和林叙无奈的照做
曹渊默默洗牌,林七夜却总觉得他有什么坏心眼。
第二局开始。
林叙摸了几张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渊注意到了。
之后几轮里,他悄咪咪的给林叙喂牌,自认为掩藏的很好
林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非常淡定地打出了一张大王
曹渊:“?”
“赢了。”
百里胖胖瞪大眼睛:“这么快?!”
林叙笑了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曹渊,他似乎完全没想到林叙手里居然有那么大的牌
百里胖胖又是输得最惨的,他悲催的往脸上又贴了一条。
第三局。
曹渊又出了张牌。
林叙又赢了。
百里胖胖脸上的肉抖了抖。又又往脸上贴了条
第四局。
还是这样。
百里胖胖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把牌往桌上一拍。
“曹渊!你他妈是来打牌的还是来放水的?!”
曹渊面无表情:“打牌。”
“你放屁!你那牌出的,就差直接喂林叙姐嘴里了!这都不是放水,是放海了!”
林叙靠在椅子上,笑得不行。
林七夜看了曹渊一眼,眼神说不清是啥,他同样一把也没赢,脸上和百里胖胖一样贴着白条。
曹渊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表情裂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有那么明显。
“我没有。”
“你没有?”百里胖胖指着桌上的牌,“你看看你这几把出的什么?全是林叙姐要的!”
“巧合。”
“巧你个头!”
林叙笑够了,拿起一张白纸条,往百里胖胖脸上又双叒叕贴了一条。
又过了几局,被拆穿的曹渊不敢再搞小动作,赢家也开始转换,唯独不变的是百里胖胖,输的很彻底。
“愿赌服输。”
百里胖胖委屈巴巴地又贴了一条。他脸上已经贴了七八条了,白花花一片,像个营养过剩的木乃伊。
林七夜脸上也有几条,但不多。他牌技一般,但运气还行。
曹渊脸上贴的最少,也不知道他在九华山上这么多年牌技为什么这么好
林叙脸上贴的不多,被她贴在眼睛下面装成眼泪的样子
百里胖胖看着这两人的脸,再看看自己满脸的白条,悲从中来。
“你们……你们欺负人……”
林叙笑出了声。
——
麻将桌那边。
赵空城摸了一张牌,眼睛一亮:“杠!”
陈牧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吴湘南推了推眼镜,默默算着牌。
温祈墨笑嘻嘻地说:“老赵,你这一杠,小心点啊。”
“怕什么?”赵空城把牌放下,“再来!”
红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点两句。
司小南跟着瞎起哄。
气氛热闹得很。
冷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挪到了麻将桌边,靠在墙上看。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老钟指针慢慢向十二点靠近。
牌桌上,百里胖胖脸上的白条已经贴满了,只能从缝隙里看到两只眼睛。
“不打了不打了……”他有气无力地说,“再打下去,我这张脸就不是脸了……”
林叙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曹渊看着她笑,嘴角也跟着上扬。
林七夜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很暖。
他转头看向麻将桌那边。
赵空城正跟吴湘南争得面红耳赤,陈牧野在旁边看戏,温祈墨在偷笑,红缨和司小南在旁边起哄。
他又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冷轩在路上说的那句话。
“我们136小队,基本上每个人的家属都有这东西庇护。”
他看看这一屋子的人。
红缨,温祈墨,冷轩,吴湘南,赵空城,陈牧野。
还有他姐,曹渊,百里胖胖。
这些人,也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墙上的老钟响了。
十二点。
新年到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像在给这个夜晚伴奏。
屋里,一群人闹成一团。
百里胖胖顶着满脸白条喊“新年快乐”,红缨和司小南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赵空城和吴湘南还在为最后一局争论不休,陈牧野站在窗边,端着一杯茶,嘴角难得弯起
林叙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曹渊坐在她旁边,轻轻戳了戳她的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林七夜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陈牧野并肩站着。
“队长。”
“嗯?”
林七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谢谢。”
陈牧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