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深夜盛宴

白秀秀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吹风筒，坐在床边吹头发。

让风筒对准颈后，柔软的发丝随着热风飘动，她微微侧头，让风更好地吹到颈侧。

这个动作牵动了睡衣的领口——棉质的布料本就宽松，随着肩膀的转动，领口自然地滑落，向一侧倾斜，露出大片锁骨和肩颈的曲线。

热风继续吹着。

吹风机掀起了她半湿的刘海，发梢的水珠落在大腿上。

门铃响起时，白秀秀正坐在床边梳理半干的头发。

木质梳齿穿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她听到“叮咚”声，动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确实是门铃，不是幻听。几乎同时，客厅茶几上蓝轩宇的手机也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外卖配送的号码。

她放下梳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快步走向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灯光昏黄，一个穿着明黄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门外，雨衣帽檐还在滴水，在脚边聚成一小滩水渍。

她打开门。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员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他将两个大塑料袋递过来，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雨水浸出的污渍。

白秀秀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手腕微微一沉。

“谢谢你。”

她说，声音比平时更柔软些。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窗外雨势未减，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能在这样的夜晚准时送达，且包装完好没有淋湿，能看出对方是用心了的。

外卖员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笑：“应该的。祝您用餐愉快。”

门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光和雨声。

白秀秀提着袋子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塑料袋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一层透明的汗。她掂了掂重量，心里估算着里面的内容：肥牛卷应该有，虾滑应该有，毛肚应该有，蔬菜应该也有好几样……蓝轩宇买得不少。

待会得提醒他给个好评。

这个念头刚闪过，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轩宇从浴室走出来。

他换了干净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发梢滴水，在肩头布料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热水澡带来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从脖颈蔓延到耳根，皮肤透着被蒸汽熏蒸过的、鲜活的光泽。

“外卖到了？”他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

“嗯。”白秀秀转身走向客厅，将袋子放在茶几上，“食材都在里面。”

茶几是玻璃的，冷硬的表面映出塑料袋的轮廓和天花板的倒影。她蹲下身，开始解塑料袋的结——手指动作轻巧，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灯光下泛着贝壳般的光泽。

蓝轩宇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能看见她鼻尖细微的汗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能看见她嘴唇自然的、不点而朱的淡粉色，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还有她刚刚吹干的头发。

蓬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带着热风残留的微卷，像黑色海浪在肩头起伏。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抬起头，对他一笑：“你就先休息一会吧，我来准备。”

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表情，让蓝轩宇呼吸一滞——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不重，但清晰可辨。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们先一起对一对东西没少吧。”

“也行。”白秀秀重新低头，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那我说你来看。”

“肥牛卷……”

白秀秀掂了掂剩下的袋子，对蓝轩宇一笑：“齐全了。我去洗菜，你把锅底准备一下？”

“好。”蓝轩宇点头，转身去拿插排和锅具。

水龙头打开，水流哗哗。

白秀秀将蔬菜倒进洗菜篮，手指在清水中翻动。水是冷的，刺激着皮肤，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调热水——洗菜就该用冷水，这是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

水声，塑料袋声，蔬菜沥水的声音。

在深夜的厨房里交织。

另一边，蓝轩宇将锅放在电磁炉上，加水，插电，按下开关。水开始升温，从平静到微沸，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像无数透明的珍珠从锅底升起。

他拆开火锅底料的包装。

牛油凝固成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辣椒碎和花椒粒。他将整块底料放进锅里，牛油遇热开始融化，从固态变成液态，红色油脂在水中晕开，像夕阳沉入海面。

辛辣的香气瞬间炸开。

花椒的麻，辣椒的辣，牛油的醇厚，还有其他二十几种香料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厨房。

白秀秀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蓝轩宇立刻转身：“抱歉，应该开抽油烟机的。”

“没事。”她摆摆手，眼睛因为刺激而微微泛红，像哭过一样，“就是这个味儿才对。”

抽油烟机启动，轰鸣声加入厨房的交响。但香气已经弥漫开来，附着在墙壁上，渗透进布料里，钻进每一个毛孔。

蓝轩宇准备蘸料。

蒜末，葱花，香菜碎，香油，蚝油，生抽，一点点醋。他用勺子搅拌，让各种调料充分混合，形成一种浓稠的、深褐色的液体。蒜香和香油的气息升腾起来，与火锅底料的辛辣分庭抗礼，却又奇妙地融合。

一切准备就绪。

锅里的水完全沸腾了，红色汤底翻滚着，气泡破裂又生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蒸汽升腾，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形成一道道扭曲的、白色的烟柱。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食材的气息——蔬菜的清新，肉类的荤腥，火锅底料的辛辣前调，还有她身上残留的、混合着薄荷与浴室水汽的淡淡体香。

一切都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深夜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