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西郊庙中候凶徒

三日后恰逢朔日，天色阴沉得发闷，劲风卷着枯草掠过西郊荒野，残破的破庙在风中吱呀作响，更显荒寂。沈清明一行人天未亮便动身，按既定部署潜伏到位，赵虎林带十名衙役隐在窄路两侧的灌木丛中，刀剑入鞘，只留刃尖露一点寒芒；白裳羽领三人守在荒山坳口，借着乱石遮挡身形，素白襦裙外罩了件灰布短打，掩去显眼色泽，羊脂白玉蝴蝶流苏发簪换了素银底托，避免反光暴露，双鬓素白束发带紧系，利落无赘余。

沈清明则守在破庙正殿横梁之上，居高临下将庙内动静尽收眼底，手中紧握短刀，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庙门方向。柳风云在县城坐镇，一边紧盯大牢的张万霖与墨尘，一边派人盯着城南废驿站，随时传递消息，里外呼应。

白裳羽蹲在乱石后，将素瓷小盒、竹镊子、甘草试毒纸一一摆好，又检查了陶制小瓶的封口，指尖萦绕着提前备好的艾草香，既镇定心神，也能驱散山野蚊虫。她时不时侧耳细听，捕捉着远处的动静，荒山中只有鸦鸣与风声，却半点不敢松懈——墨尘说商队行事狠辣，交接时定会先派人探路，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辰时过半，远处传来车轮碾压碎石的声响，节奏沉稳，正是柴车的动静。白裳羽抬手比出噤声手势，身旁衙役立刻屏息，握紧腰间兵器。只见三辆柴车缓缓驶来，车帘低垂，每辆车旁跟着两名蒙面壮汉，腰间佩着短刃，手中握着长棍，行至破庙前，为首壮汉抬手示意停车，两人先摸向破庙四周，踩着碎石仔细探查，连墙角草丛都用长棍拨弄再三。

“行事倒谨慎。”白裳羽低声对身旁衙役道，目光紧盯那几名探路者，见他们腰间都挂着与之前捡到的同款蝎形铜令牌，确认是毒蝎商队无疑。

探路者查探一圈，对着柴车方向比了个安全手势，三名车夫才跳下车，掀开柴车篷布——表层果然堆着干柴，扒开柴堆，下面竟是一个个密封的木盒，隐约能闻到草木腥气。为首壮汉走进破庙，粗声喝道：“墨画师？约定的东西带来了？”

横梁上的沈清明按兵不动，只等商队全部入瓮。不多时，又有两人骑马赶来，一身黑衣，面罩遮脸，腰间蝎形令牌纹路更繁复，想来是主事之人。两人进庙后，见无人应答，顿时起疑，为首黑衣人厉声喝道：“墨尘失约，莫不是出了岔子？撤！”

话音刚落，沈清明猛地从横梁跃下，短刀直指黑衣人咽喉：“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动手！”赵虎林应声率衙役从灌木丛冲出，窄路瞬间被堵死，衙役们手持长刀，将商队众人团团围住。白裳羽也带人行至坳口，斩断退路，素白短打下的身形灵活，抬手用竹镊子夹住一枚飞来的短刃，掷回地面，冷声道：“毒蝎商队，走私毒物害人性命，今日休想逃窜！”

商队众人见状，立刻拔刀反抗，蒙面壮汉嘶吼着扑上来，刀刃劈砍间带起劲风。沈清明身手利落，短刀翻飞，几招便制服两人，赵虎林更是勇猛，佩刀出鞘寒光乍现，劈落对方兵器，厉声喝令投降。白裳羽虽不主攻缠斗，却看得极准，见一名衙役被壮汉偷袭，立刻捡起地上石块掷向壮汉后心，趁其分神，衙役反手将人制住，她随即蹲身检查柴车木盒，用银蓖挑开盒盖，里面果然是青灰色的醉仙草毒粉，蘸水泛出淡紫，与张少君体内毒物分毫不差，当即用陶制小瓶分装样本，贴上标记。

缠斗不过半炷香，商队众人尽数被制服，两名主事黑衣人见大势已去，想要咬破藏在齿间的毒药自尽，沈清明眼疾手快，扣住两人下颌，逼出毒药，冷声道：“留着你们，还要追查南疆毒源。”

白裳羽将所有毒粉木盒清点完毕，共十二盒，又在黑衣人怀中搜出交易账本，上面记着近两年售卖毒物的往来，除了张万霖，还有周边县城的买家，正是柳风云查到的几起暴毙案的元凶。她将账本与蝎形令牌收好，走到沈清明身旁：“沈捕头，毒物、账本皆已缴获，商队共十五人，全部制服，无人逃脱。”

沈清明颔首，命衙役将商队众人捆绑押解，又让人将毒粉与木盒妥善看管，不得有误。赵虎林擦了擦佩刀上的血渍，哈哈大笑：“这下好了，端了他们的交接点，还抓了主事的，看他们南疆老巢还能藏多久！”

此时，柳风云派人送来消息，城南废驿站的地窖已被查抄，里面藏着更多半成品毒物与前朝古画，皆是商队走私之物，与墨尘供述完全吻合。沈清明看着被押走的商队众人，又望向破庙内残留的毒粉痕迹，眸色沉冷：“害人的从来不是毒物，是贪念。”

白裳羽望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色，素白束发带被风吹得轻晃，羊脂白玉蝴蝶流苏发簪恢复原位，轻声道：“罪证确凿，张万霖、墨尘与毒蝎商队，皆能依法定罪，那些枉死之人，也能告慰了。”

众人收拾妥当，押着犯人、带着证物返程，夕阳穿透云层洒在归途上，将身影拉得颀长。破庙的风波终了，可这趟追查，既清了张府命案的冤屈，又斩断了一条毒源祸根，清华县的人心，也终于能渐渐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