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烛火被穿堂风带得微微晃动，将张万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他扭曲的人心。他瘫坐在地上，孝衣上还沾着灵堂的尘土，此刻却没了半分丧子的悲痛，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颓败。
沈清明俯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既然认罪，便将所有事情一一说清。你何时与墨尘相识？如何获取醉仙草毒？又是如何设计毒杀张少君的？若有半句虚言，休怪律法无情。”
张万霖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我与墨尘相识于三年前。他擅长临摹古画，我曾请他仿过几幅字画售卖，一来二去便熟了。”他顿了顿，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清明对视，“半年前，我在南疆的私生子林儿找到了我，说他母亲病重，急需用钱，还说要认祖归宗，分一半家产。我百般劝阻，可他执意不肯，还说要去告诉少君……”
说到这里，张万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却不见半分真心：“少君是张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让他知道林儿的存在，不仅家产要被分走，张家的名声也会扫地！我一时糊涂，便想到了杀人灭口。我知道墨尘人脉广，便找他帮忙，让他寻找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墨尘起初不肯，说此事风险太大。我许给他五百两银子，他才松口，说南疆有一种醉仙草，毒性隐蔽，死状安详，不易被察觉。他托南疆的商队买回醉仙草，制成粉末，也就是‘仙粉’，通过西郊破庙的交易交给我。”张万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陶罐碎片上，神色愈发慌乱，“为了掩人耳目，墨尘还帮我伪造了那幅《月下仙姝图》，设计了暗格，让我们通过麻纸传递消息，免得被人发现。”
白裳羽站在一旁，素白的衣袂垂落，鬓边的羊脂白玉蝴蝶流苏发簪静静晃动。她看着张万霖慌乱的神色，冷声问道：“你是如何将‘仙粉’给张少君服下的？他难道没有察觉异样？”
张万霖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惧，连忙答道：“少君喜欢喝茶，每日午后都会在书房泡一壶龙井。我趁他不注意，将‘仙粉’混入他的茶水中。那‘仙粉’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后，茶水只微微泛紫，我谎称是新添的茶叶品种，他并未怀疑，便喝了下去。”
“他喝下药后，多久毒发的？”沈清明追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便说头晕，想要歇息，我扶他回房躺下，看着他睡过去，才放心离开。”张万霖的声音越来越低，“第二天一早，我派人去叫他，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我按照事先与墨尘商量好的计划，让下人散布‘画中仙索命’的传言，还把画作从书房搬到灵堂，假装是仙子显灵，就是为了让官府与百姓相信这是鬼神作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你倒是算计得周全。”赵虎林怒声道，“公子待你孝顺，你却为了家产与名声，对他痛下杀手，简直猪狗不如！那墨尘帮你伪造古画、提供毒药，也是罪该万死！”
张万霖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有罪！我认罪！求沈捕头饶我一命！我愿意将家产全部捐给官府，只求能留一条活路！”
沈清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求饶？张少君的性命，岂是你些许家产就能换回的？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你犯下如此重罪，唯有以死谢罪，才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走进审讯室，拱手道：“沈捕头，柳先生派人来报，他查到墨尘与南疆的‘毒蝎商队’有往来，这支商队常年走私毒物与违禁品，此次的醉仙草正是他们提供的。另外，他还在墨画斋的暗格里找到了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与张万霖的交易，包括毒药的价格、交易时间与地点，还有伪造古画的费用。”
张万霖听到“账本”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人证、物证、账本、供词，所有线索都已集齐，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张万霖与墨尘的罪行。
沈清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审讯室里的众人，沉声道：“将张万霖与墨尘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待上报朝廷后，依法处置。赵虎林，你带人去抓捕‘毒蝎商队’的相关人员，彻底斩断毒源。白仵作，辛苦你整理验尸报告与检验结果，作为定案的关键证据。”
“是！”赵虎林与白裳羽齐声应道。
走出审讯室，阳光正好，透过县衙的庭院洒下来，温暖而明亮。连日的阴雨已然散去，天空澄澈如洗。张万霖的慌乱与忏悔，墨尘的顽抗与妥协，都已成为过往。这场围绕着古画、毒杀与隐秘私情的命案，终于在证据面前水落石出。
只是，那躺在棺木中的张少君，终究没能等到一个活着的公道。人性的贪婪与自私，如同无形的毒药，不仅夺走了他的性命，也毁掉了一个原本完整的家庭。沈清明望着天空，眼神沉静，心中却明白，这世间的迷案或许能破，但人性的黑暗，却需要永远警惕。
白裳羽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道：“沈捕头，此案虽破，但‘毒蝎商队’仍在逍遥法外，后续追查之路，恐怕依旧艰难。”
沈清明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无论前路如何，只要有罪恶存在，我便会追查到底。”他转头看向白裳羽，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此次破案，多亏了你精准的验尸与检验，才能快速锁定毒源。”
白裳羽轻轻摇头，素白的束发带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这是我的本分。沈捕头的细致观察与缜密推理，才是破案的关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已然形成了默契。这场案件的结束，亦是下一场迷局的开端。而他们，将继续携手，揭开更多离奇事件背后的真相，守护一方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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