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验尸房内，烛火彻夜未熄，映得四壁白墙泛着冷光。白裳羽将药囊摊开，素瓷小盒、陶制瓶、银蓖、菱花镜等器具一一排开，指尖萦绕的艾草香与药材气息交织，驱散了房内的尸气。她身着素白襦裙，鬓边的羊脂白玉蝴蝶流苏发簪静静垂着，唯有专注的目光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先取出盛有青尘的素瓷小盒，倒出少许尘末置于白瓷碟中，又从陶制瓶中倒出些许净水，滴入碟内。青灰色的尘末遇水即化，澄澈的清水渐渐泛起淡紫色光晕，与她记忆中醉仙草毒的特征别无二致。“果然如此。”她轻声呢喃，随即取出一根银簪，蘸取少许紫水，轻轻点在一张试毒纸（用甘草、绿豆粉制成）上。试毒纸片刻后便染上深紫色，进一步印证了毒物的属性。
紧接着，她打开盛放脏腑样本的陶制小瓶，取出少许肝脏组织，用薄刃解腕刀划开，放在菱花镜下仔细观察。肝脏切面色泽暗沉，隐约透着紫晕，与寻常中毒者的脏腑特征相符。她又用银探针挑起一点组织，与青尘混合后置于火上烘烤，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随之散开，正是醉仙草燃烧后的特有气味。
“沈捕头说得没错，这‘仙粉’就是醉仙草毒。”白裳羽将检验结果一一记录在麻纸上，心中已然明了。醉仙草产于南疆瘴气之地，中原罕见，能获取此毒并制成粉末，绝非寻常百姓可为。而麻纸上的“墨”字印记，与交易地点西郊破庙，定然藏着毒源的关键线索。
此时，验尸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清明走了进来。他一夜未歇，眼底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神色沉静。“检验结果如何？”他问道，目光落在桌上的试毒纸与紫水上。
“可以确定，青尘与死者脏腑中的毒物，都是醉仙草毒。”白裳羽递上检验记录，“此毒药性隐蔽，口服后半个时辰内便会使人陷入沉睡，三时辰后毒发身亡，死状安详，无任何挣扎痕迹，恰好契合张少君的情况。”
沈清明接过麻纸，快速浏览完毕，眸色愈发深邃：“如此一来，‘仙粉’便是醉仙草毒的代号。那张交易纸条上的‘墨’字，大概率是下毒者或毒源提供者的代号。赵虎林已带人前往西郊破庙探查，柳先生则在查阅县志与商队记录，追查近期是否有南疆来的行商带有醉仙草。”
他顿了顿，又道：“张万霖被带回县衙后，始终一口咬定不知‘仙粉’与暗格之事，只说画作是小儿偶然购得。但他神色慌乱，言辞前后矛盾，显然有所隐瞒。我已命人严加看管，待找到更多证据，再行审讯。”
白裳羽整理着器具，忽然想起一事：“沈捕头，醉仙草毒虽罕见，但制作成粉末需要特殊工艺，且需搭配其他药材才能延缓发作时间。能做到这一点的，或许是懂药理之人，或是与南疆有贸易往来的商户。”
“你说得有理。”沈清明点头，“柳先生正在排查清华县境内的药铺与商队，尤其是与张府有往来的。另外，西郊破庙地处偏僻，常年无人居住，若真有交易，必定会留下痕迹。赵虎林经验丰富，想必能找到线索。”
两人正说着，一名衙役匆匆跑进来，拱手道：“沈捕头，赵捕头派人来报，西郊破庙内发现了些许青灰色粉末，与验尸房的青尘相似，还在庙内墙角找到了一个带有‘墨’字印记的陶罐碎片。”
沈清明与白裳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终于有眉目了。”沈清明立刻起身，“白仵作，麻烦你随我一同前往西郊破庙，确认粉末是否为醉仙草毒，或许还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白裳羽收起器具，快步跟上沈清明。
两人骑马赶往西郊破庙，途中细雨渐停，天空渐渐放晴。西郊破庙荒废多年，墙体斑驳，院内杂草丛生，残破的神像歪斜地立在殿内，透着几分阴森。赵虎林正带人在庙内搜查，见两人到来，立刻迎了上来：“沈捕头，白仵作，你们来了！这庙内果然有蹊跷！”
他领着两人走进大殿，只见墙角处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地面散落着些许青灰色粉末。白裳羽取出素瓷小盒，用竹镊子收集了少许粉末，当场进行检验。粉末遇水后同样泛出淡紫色，与醉仙草毒一致。“可以确定，这里就是交易‘仙粉’的地点。”
沈清明则走到墙角，捡起那片带有“墨”字印记的陶罐碎片。碎片边缘整齐，似是近期被打碎，印记刻得十分潦草，与交易纸条上的字体风格相似。“这陶罐大概率是装盛‘仙粉’的容器。”他目光扫过庙内的梁柱，忽然发现一根柱子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墨者，城南墨画斋。”
“墨画斋？”赵虎林眼睛一亮，“清华县城南确实有一家墨画斋，老板姓墨，是个画师，据说擅长临摹古画，生意还算红火。难道这‘墨’字，指的就是墨画斋的老板？”
沈清明心中一动，立刻道：“赵虎林，你带人去城南墨画斋，将墨老板带回县衙问话，切记不可打草惊蛇。白仵作，我们留在庙内继续搜查，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明白！”赵虎林领命，立刻带着几名衙役匆匆离去。
沈清明与白裳羽在庙内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白裳羽在神像背后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小洞，洞内藏着几张碎麻纸，上面写着“张府”“三更”“百两”等字样，与交易纸条的字迹一致。沈清明则在庙外的草丛中找到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张”字，显然是张府之物。
“看来，张万霖不仅知晓交易之事，甚至可能亲自参与了。”沈清明握着玉佩，眼神锐利，“这枚玉佩，或许就是他与‘墨’姓画师交易时不慎遗落的。”
白裳羽看着碎麻纸与玉佩，心中已然有了串联：“张万霖为霸占家产，与墨画斋老板墨某勾结，购买醉仙草毒‘仙粉’，毒杀亲生儿子。为掩盖罪行，又编造‘画中仙索命’的传言，利用古画暗格传递交易信息，可谓处心积虑。”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急切地杀害亲子？”沈清明眉头微蹙，“张少君是张万霖的独子，按常理来说，张万霖理应疼爱有加，为何会为了家产痛下杀手？或许其中还有隐情。”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沈捕头，赵捕头派人来报，墨画斋老板墨尘已被带回县衙，他起初拒不承认与‘仙粉’有关，但看到陶罐碎片与碎麻纸后，神色慌张，似乎有招供之意。”
沈清明眸色一沉：“好！我们立刻返回县衙，审讯墨尘，揭开这桩命案的最终真相！”
两人骑马赶回县衙时，日已过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县城的街道上，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湿冷，却驱不散这场命案背后的人性黑暗。墨尘的招供，将成为破解迷局的关键，而张万霖隐藏的秘密，也即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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