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最后一丝清醒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车辆猛地急刹，车头狠狠撞在路边护栏上，金属碰撞声，引擎腾起缕缕白烟，机械故障的焦糊味四下弥漫

五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迅速合围，死死将对方的车辆堵在路中，一道道远光灯骤然亮起，强光直刺而来，晃得车内众人根本睁不开眼

几名身形挺拔的保镖快步上前，拉开中间越野车的车门，一只踩着锃亮黑皮鞋的脚率先落至地面，随后一道高大身影走了下来

纯黑剪裁得体的西装融在沉沉夜色里，气场迫人——刘耀文到了，他抬手握住枪身，指尖轻掂了两下，枪口微抬，声线冷得像冰

刘耀文我的人在哪？

随行保镖动作干脆利落，上前将车里的壮汉悉数控制、捆缚妥当，押上后备车辆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驱车抵达赌场门口

祁妄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顾虑

祁妄真不等警方到场？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耀文目光紧锁赌场大门，眸色深沉

刘耀文这帮人本就手上沾了人命，罪无可赦，警察一来，你觉得他们是会束手就擒，还是狗急跳墙直接伤人？

两人并肩踏入建筑，情形果然和刘耀文预判一致。正门立着四名把守的打手，长长的走廊却空无一人，其余人手想来都集中在大厅镇场

他刻意避开人声喧杂的大厅，径直拐向右侧通道，沿路两侧的包厢门全都大敞四开，屋内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显然早已被彻底清场，所有人都被集中押往别处

包厢内乱象丛生，各式赌桌歪歪斜斜，五颜六色的筹码、一沓沓现金散落满地，地面多处凝着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行至转角，几道交谈声清晰传来

“该死！那女人和同伙到现在都没踪影，老大气得快要发疯了”

“万一动静闹大引来警察，咱们谁都跑不掉”

“说到底还是沈家出手阔绰，这事办成了，好处少不了”

刘耀文立刻闪身躲在墙体后方，听着说话声渐渐远去，周身气压降至冰点，沈家二字入耳，眼底瞬间翻涌起凛冽的杀意

但转念一想，足以证明裴憶眠暂时安全

他心底焦灼万分，片刻都不愿多留，一心只想尽快找到裴憶眠，刚抬步准备踏出包厢，外头骤然传来一阵杂乱响动，他立刻身形一矮，迅速贴紧墙面藏进阴影里

“大老板吩咐了，每个角落都仔细查，一处都别漏！赶紧搜！”

“明白！”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踩在廊道地面上，听得人心弦紧绷，细密的冷汗顺着刘耀文的额角滑落，掌心也微微发潮

可这群人径直掠过这间包厢，转而从隔壁开始逐间搜查，刘耀文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诧异，险些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群人行事竟如此潦草散漫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刘耀文准备悄悄跟上前去，生怕对方先一步发现藏身的裴憶眠，就在这时，隔壁包厢传来几缕极轻的动静

江谨南一群蠢货，竟想不到窗外也能藏人，这点本事也敢混这行当

见到江谨南的瞬间，刘耀文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江谨南眼中瞬间亮起喜色，放松下来，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打趣

江谨南好久不见呀老大

刘耀文面色凝重，直奔主题

刘耀文裴憶眠呢？

江谨南脸上的笑意顿时褪去，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无奈

江谨南之前发生冲突，我让她先找地方躲起来，没想到她藏得太过隐蔽，我找了半天也没见人影

刘耀文沉默一瞬，抬手按压着酸胀发疼的眉心

刘耀文....

狭小的储物柜密不透风，裴憶眠早已分不清时间流逝，长时间蜷缩蹲伏，四肢血液循环不畅，酸麻感顺着指尖、脚尖蔓延开来

稍一动弹便阵阵发麻，脖颈处的淤伤持续作痛，每一次吞咽，喉咙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她只能死死抿住唇，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她透过柜门细密的镂空格纹向外张望，廊道里人影往来不断，打手们四处搜寻无果，焦躁的怒骂声断断续续飘进来，让她的心始终悬着

方才缠斗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逃亡途中她和一名壮汉正面交手，对方手中利器狠狠划在她左肩，一道狭长的伤口顿时裂开

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顺着手臂往下淌，浸透了肩头的布料，深色衣料被血色晕开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疼又闷

万幸她当时拼尽全力，握着碎酒瓶将对方砸晕，才得以脱身躲进此处，伤口的刺痛阵阵袭来，可她不敢抬手触碰，只能僵着身子

廊道里脚步声纷乱，几名手下提着几桶刺鼻的汽油快步走到柜门外，桶身磕碰发出沉闷声响，黄老板站在一旁，面色阴狠，粗声怒骂

万能人物【黄老板】：“混账东西！临走前一把火烧了这里，里面所有人，一个都别留！”

汽油桶被重重搁在地上，刺鼻的油气瞬间弥漫开来，裴憶眠缩在柜内，心脏骤然缩紧，肩头伤口的痛感都被这极致的恐惧盖过

火焰瞬间疯长，舔舐着木质门框与墙面，赤红火舌层层叠叠封住整条走廊，热浪扑面而来，内外彻底被火海隔断，里面的人冲不出去，外头的人也被滚烫气浪逼得无法靠近

浓黑的浓烟顺着储物柜镂空缝隙、门板夹缝源源不断往里钻，辛辣呛人的烟气直刺喉咙与鼻腔，裴憶眠喉咙一阵发痒，控制不住地弓起身子，一声声剧烈咳嗽

每一次胸腔起伏、肩头耸动，都会狠狠撕扯开左肩的伤口，原本就未止住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涌，浸透衣衫，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

伤口钻心的疼、浓烟窒息的闷、烈火烘烤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她四肢发麻无力，被死死困在逼仄的柜中

浓重的黑烟在密闭空间里翻涌盘旋，几乎遮蔽了所有光亮，呛人的烟气钻入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刺痛

裴憶眠背靠冰冷的墙体瘫坐着，四肢早已麻木僵硬，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层层叠叠袭来，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视线渐渐模糊扭曲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冲破缭绕浓烟，出现在视野尽头，那轮廓、身形，她刻在心底无数个日夜，哪怕隔着漫天烟尘也一眼认出

裴憶眠刘耀文....

刘耀文循着浓烟与火光一路狂奔而来，灼热的气浪不断扑在脸上，还未走近，就看见她歪斜地倚在墙边，半边衣衫被暗红的血迹浸透，鲜血顺着手臂蜿蜒滴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血渍

刹那间，周遭跃动的火光、轰鸣的燃烧声、弥漫的黑雾全都褪去色彩，天地万物尽数沦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偌大的空间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虚弱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席卷全身

刘耀文裴憶眠！裴憶眠！

他扬声呼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快步上前，刻意放轻动作俯身将她小心翼翼抱入怀中，身体的挪动牵扯到她肩头的伤口

原本缓慢渗出的鲜血瞬间流速加快，温热的液体不断浸透布料，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触到掌心黏腻温热的血，刘耀文浑身一僵，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呼吸都乱了

裴憶眠靠在他怀里，胸口起伏微弱，气息断断续续，眼底满是缱绻的不舍与自责，她费力抬了抬眼皮，轻声呢喃

裴憶眠你不该来的...若是因为我把你也搭进去，我生生世世，都无法心安

刘耀文厉声打断她，嗓音紧绷沙哑，藏着极致的惶恐，他迅速转头看向紧随而至的江谨南，语速又急又快

刘耀文你立刻出去找祁妄汇合，守在外面等候警方

江谨南不敢耽搁，转身冲进浓烟往外撤离

周遭只剩下两人，刘耀文低头看着她肩头狰狞的伤口，狠下心伸手，“刺啦”一声撕裂沾染血污的衣料，皮肉翻卷的伤口赫然入目，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取出随身备好的布条，语气带着恳求

刘耀文忍一忍，我先给你简单包扎

裴憶眠一双清亮的眸子失去了往日光彩，蒙着一层灰白的雾意，眼尾微微垂落，眼底盛着濒死之际的眷恋与不甘

素来沉稳内敛、九年风雨都未曾乱过心神的刘耀文，此刻多年练就的冷静彻底分崩离析，他望着她日渐涣散的眼神

刘耀文把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收起来，别再说胡话！你要是敢...

话语卡在喉间，他终究不敢说出那最坏的字眼，语气陡然软下来，满是哀求

刘耀文别说话了，求你

眼见她的脑袋一点点往旁侧歪去，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刘耀文只觉得心脏仿佛骤然停跳，他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姿态，伸手轻轻摇晃着她，放声大喊

刘耀文醒醒！别睡过去！

即将陷入昏睡的裴憶眠被这急切的呼喊拽回一丝神志，缓缓掀开眼帘，看向眼前人布满焦灼、血色翻涌的眉眼，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温和

她气息虚弱，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裴憶眠昨晚没休息好...实在太困了，就想眯一小会儿

刘耀文的声音发颤

刘耀文不行...不可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寻常的困倦。大量失血让她身体机能不断下降，一旦就此沉睡，大概率便再也无法醒来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牢牢抱着怀中的人

拼尽全力想要留住她最后一丝清醒

廊外热浪滚滚，浓烟不断从建筑门窗翻涌而出，祁妄和江谨南并肩站在空地上，眉头紧锁，频频望向火光深处，脚下不停踱步，满心焦灼，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烟火弥漫的出口踉跄走出。刘耀文紧紧怀抱着裴憶眠，步伐仓促又不稳，女孩双目紧闭，彻底陷入昏迷，半边衣衫被鲜血浸染，毫无生气地靠在他怀中

他素来冷硬的面庞早已失了平日镇定，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又狼狈，眼底翻涌着后怕与心疼，几乎是同一时间

刺耳的警笛声、消防警报声、急救声由远及近，数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接连抵达现场，警员迅速布控，将赌场一众打手控制上警车

就连幕后一直隐匿行踪的沈宏也没能逃脱，被当场抓获，消防员立刻架起水枪压制肆虐的火势，急救人员快步上前，推着担架围到刘耀文身旁，准备第一时间为裴憶眠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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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清冽寡淡的气息率先钻入鼻腔，驱散了火场残留的烟火味，裴憶眠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沉沉雾海里慢慢浮上来

眼皮重得厉害，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视线起初一片朦胧，白晃晃的光线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待瞳孔慢慢适应，才看清周遭纯白的天花板与墙面

身下是铺着柔软床单的病床，被褥轻薄干爽，盖在身上暖意融融，左肩位置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牵扯痛感，动作稍大，伤口便扯着皮肉发疼，她下意识僵住身子，不敢随意挪动

手腕内侧贴着留置针，输液管顺着管路延伸至一旁悬挂的输液袋，透明药液正一滴滴缓慢下坠，耳边是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床头的心电监护屏上

绿色曲线平稳起伏，窗边拉着半透的浅米色纱帘，滤去了室外刺眼的日光，室内光线柔和静谧，她微微转动脖颈，脖颈处的淤伤酸胀不适

目光扫过病房，靠墙立着医用储物柜，桌面上摆着水杯、棉签与几盒药品，空气中始终萦绕着独属于病房的消毒气味

身体依旧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了几分，漫长的昏睡让四肢还带着一丝僵麻，她静静躺着，缓了许久混沌的头脑，才彻底反应过来

——自己已经脱离险境，躺在医院里了

刘耀文搬了椅子紧挨着坐下，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紧锁着裴憶眠苍白的脸庞，他先是抬手，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微凉的手背

又视线下移，落在她左肩层层缠绕的纱布

刘耀文刚醒过来有没有胸闷或者头晕？肩膀的伤口现在痛感明显吗？要是熬不住就按呼叫铃，别硬撑

他语声放得又轻又柔，连日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稍稍松弛，裴憶眠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

裴憶眠头还有点昏，伤口隐隐抽痛，能忍

刘耀文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得郑重，里面藏着失而复得的忐忑与执着

刘耀文眠眠，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经历了火场那场险境，我更确定自己不能失去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裴憶眠心口泛起一阵温热，脸颊晕开浅淡的绯红，她凝着他认真的眼眸，轻轻颔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刘耀文心头一震

眉眼瞬间被温柔填满，他慢慢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缱绻起来

就在唇瓣将要相触的一刹那，病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祁妄拎着果篮和营养品迈步走进来，江谨南也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进门就撞见眼前一幕，脚步齐齐顿住，温馨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刘耀文动作一顿，直起身子，转头看向二人，眉峰微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刘耀文你们俩来得可真准时，硬生生打扰到我亲女朋友了

江谨南笑着摊了摊手，目光落在裴憶眠身上，立刻收起打趣，上前两步关切道

江谨南这可不怪我们，裴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真是把我们都吓惨了

祁妄将果篮稳稳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拆开一盒牛奶递过去，挑眉调侃

祁妄我们也是好心，特意抽空过来探望伤员，谁能想到进门就撞见这么一出，这里好歹是医院病房，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裴憶眠被说得脸颊更红，浅浅笑了笑

裴憶眠我好多了，麻烦你们还特意跑一趟，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吧？

祁妄点点头，神色正色不少

祁妄赌场那帮人还有沈宏全都被警方带走了，证据确凿，跑不掉的。火势也早就彻底扑灭，后续都安排妥当了

刘耀文护在床边，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刘耀文事情说完就先回去吧，她身子弱，需要安静休养

祁妄无奈摆手，又叮嘱了几句休养的注意事项，和江谨南对视一眼，识趣地准备离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