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会临近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左右,包厢里的霓虹灯管晃得人眼晕,残留的酒气混着果盘的甜香在暖烘烘的空气里缠成一团
麦克风的余音还绕着梁,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裴憶眠指尖捏着半杯没喝完的果汁,冰凉的杯壁蹭着掌心,才勉强压下喧闹带来的烦躁
她垂眼点开微信,给沈聿言发去消息
[裴憶眠]:聿言麻烦你了
跟着把定位发过去,对面几乎秒回了一个OK,她刚把手机按灭在桌布上,祁妄就带着一身酒气凑了过来,沙发被他压得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声音压得低,却还是带着酒后的沙哑

憶眠,文哥他....醉了,我们几个都喝了酒,代驾这会儿也排不上号,你能不能把他送回家?
裴憶眠眉尖轻轻一蹙,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语气淡得像凉白开
不太方便

话音落,她抬眼就撞进刘耀文的目光里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平日里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眼,此刻蒙着一层酒后的红
却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没说话,只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带着点执拗的、不肯挪开的认真,窗外的夜已经深得发沉
路灯的光透过包厢门的缝隙漏进来一道细窄的光,落在刘耀文的下颌线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了些,包厢里的笑闹声、碰杯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裴憶眠看着他强撑着清醒的模样,指尖在杯壁上顿了顿,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包
行了,我送

她起身时带起一阵轻风吹动桌布,桌上的空酒瓶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刘耀文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得晃了一下
却还是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抬了抬手,又在半空中顿住,指节微微蜷着,像是怕唐突了她,裴憶眠没说话,只是侧身扶了他一把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小臂,又很快收回,只低声说了句“走了”,祁妄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稳稳扶着刘耀文走出喧闹包间,男人整条手臂慵懒搭在她肩头,姿态看着似是醉意沉沉,可步伐始终沉稳从容
并未将大半身子重量压在她身上,半点没有醉酒踉跄的模样,这反常的模样让裴憶眠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疑惑
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踏出酒店大厅,晚风裹挟着夜色微凉扑面而来,裴憶眠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她腾出一只手点开屏幕
是沈聿言发来的消息
[沈聿言]:憶眠,我已经在酒店门口了,你出来了吗?
她无暇指尖打字回复,扶着身侧之人快步走到饭店门外,一眼便望见路边停着的白色轿车,沈聿言推门下车,身姿挺拔从容,径直朝着她的方向缓步走来
一旁的刘耀文目光骤然沉下,漆黑眼眸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男人,眉宇瞬间蹙起,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他是谁?
裴憶眠心头一怔,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你没醉?

刘耀文置若罔闻,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强硬执拗

回答我
裴憶眠微微敛眸,褪去方才几分心软,语气清冷疏离,淡淡回怼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夜色下三人对峙,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或许是赶巧,祁妄从饭店出来就撞见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一眼就嗅出了空气里的冷淡,他快步凑过来,脸上堆着尴尬熟络的笑

憶眠,你送文哥回去就行,这儿有我呢
话音刚落,他就自来熟地一把揽过沈聿言的肩膀,冲裴憶眠扬了扬下巴

这是你朋友吧?不麻烦送我回家一趟呗?
这边祁妄打着圆场,那边装醉的刘耀文像是找到了由头,整个人顺势就软乎乎地靠在了裴憶眠身上,手臂还故意圈住她的腰
脑袋歪在她颈窝,抬眼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直直看向沈聿言,沈聿言的目光落在裴憶眠脸上,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送他回去,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裴憶眠没多言,从刘耀文口袋里摸出他的车钥匙,扶着人坐进副驾,发动车子驶离了酒店门口,她其实刚考下驾照没太久
手法还带着生疏,这又是第一次在夜晚的马路上开车,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晃过,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微微发紧,只能尽量放慢车速,小心地避开往来车辆
夜色浸染着沿路街景,裴憶眠凭着旧日熟悉的记忆,稳稳将车子驶入静谧清幽的天鹅湾别墅区,停稳车辆后,她伸手扶着身侧的刘耀文
缓步踏上台阶,抬手指轻触门锁,借着他的指纹顺利解开大门,推门而入,屋内陈设一如往昔,分毫未变,家具摆放
摆件位置全都停留在从前的模样,只是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褪去了往日热闹,处处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冷清孤寂
裴憶眠沉默着将人扶进二楼卧室,小心翼翼把他安置在床上,刚转身打算抽身离开,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
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撞进刘耀文盛满情愫又带着几分委屈湿漉漉的眼眸,他敛去平日所有锋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裴憶眠神色冷淡,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语气疏离又漠然
与你无关

闻言,刘耀文唇角勾起一抹落寞自嘲的浅笑,心底漫起阵阵酸涩,是啊,如今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她的一切,本就和自己再无半点干系
裴憶眠用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决意不再停留,抬脚就要往外走,刘耀文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追上,从身后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带着一丝惶恐,生怕她就此彻底走远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满是懊悔

是哥哥当初没有处理好所有事,可那个时候,哥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眠眠,别不理哥哥,好不好?
寥寥几句,瞬间勾起尘封过往,裴憶眠自然清楚他口中所说的是哪一段往事,那些心酸委屈历历在目,她浑身僵硬,任由他抱着
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翻涌而上
这世上伤我最深的人,是你

几番拉扯僵持,裴憶眠终究还是心软妥协,应允今夜暂且留在这里,刘耀文闻言,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眼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这才缓缓松开紧拥着她的手臂,温顺安分地躺回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房间里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裴憶眠静静立在床边
目光落在少年安稳熟睡的脸庞上,心绪纷乱翻涌,纵是过往伤痕累累,嘴上万般疏离,可心底深处那份执念与情愫
终究根深蒂固,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彻底放下,更无法真正将他从心底抹去,良久,她轻手轻脚走向隔壁那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卧室
推门而入,屋内一尘不染,所有陈设皆保持着当年离开时的模样,分毫未动,她抬手轻轻抚过实木衣柜的柜面
指尖触碰到光滑冰凉的板面,竟是干干净净,连一丝浮尘都寻不到半分,显然,这里一直都有人日日悉心打理,从未被冷落过半分
.
翌日清晨,清亮的晨光穿透落地窗,细碎地洒遍整栋别墅,刘耀文早早就醒了,宿醉残留的酸胀感萦绕在太阳穴,脑袋隐隐作痛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服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系好,褪去昨夜醉酒的慵懒,重回沉稳冷峻的模样
他放轻所有脚步声,屏住呼吸,缓缓推开隔壁卧室的房门,屋内静悄悄的,柔软被褥隆起一处弧度,裴憶眠睡得安稳,长发散落在枕间,眉眼恬静柔和
刘耀文放轻步子走到床边,缓缓单膝蹲下,目光缱绻温柔,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包裹住她纤细温热的手掌
他静静凝望着她沉睡的容颜,久久沉默不语,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情愫,片刻后,他微微低头,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记轻柔克制的浅吻
万般不舍尽数藏于其中,而后悄声起身,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裴憶眠睡得沉,一觉直睡到将近正午才缓缓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睡意渐渐散去
视线一扫,便看见床头柜上平放着一张干净的白色便签纸,纸上是刘耀文苍劲又带着几分温柔的字迹,工整清晰:
『我去公司了,浴室已经备好全新洗漱用品,你收拾好记得吃完早餐再去上班』
『家门指纹锁密码是你的生日』
寥寥数语,满是长久不变的心意
天光暖融融铺满全屋,裴憶眠顺手将床铺收拾整齐,棱角叠得平整利落,转身便走向浴室,浴室里一应物件皆是崭新
摆放得整整齐齐,她从容洗漱完毕,下楼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用完温热早餐,本该动身前往公司,脚步却莫名顿住
心底像是被什么牵动着,鬼使神差般慢悠悠在偌大别墅里闲逛起来,她走过客厅、茶室、休闲露台,又逐一看过其余闲置房间
目光下意识留意着各处角落,一路细细打量下来,从洗漱台到置物柜,从化妆镜前到收纳抽屉,整栋别墅里干干净净
寻不到半分属于其他女子的痕迹,没有一支口红,没有一瓶护肤乳液,更没有任何女生惯用的洗护用品,偌大清冷的居所
自始至终,都只有刘耀文一人的生活气息
从未有旁人涉足停留
裴憶眠收拾好情绪,不再在别墅多做停留,走出小区拦了出租车,径直去往公司,踏入办公区,她下意识望向刘耀文的办公室
那里空空荡荡,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常宁,轻声询问对方去向,常宁摇摇头低声说道,刘耀文从清早到现在,压根就没来过
而此时的刘耀文,正坐在雅致清幽的茶馆雅间内等候,不多时,许悠悠缓步走入店内,她身段纤细轻盈,身着一袭柔粉色针织长裙
乌黑的长发柔顺披落肩头,发尾微微内扣,肌肤白净通透,眉眼生得清秀温婉,一双杏眼水光潋滟,透着几分柔弱温顺
眉眼精心勾勒过淡妆,唇色温润淡雅,脖颈间戴着细巧银链,举手投足间气质温婉恬静,自带一股柔弱乖巧的气质
许悠悠身姿轻盈落座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指尖轻搭桌面,神情淡然从容,褪去大学时期那份肆意爽朗、大大咧咧的性子
如今的她已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插画师,言行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平淡疏离,算不上热络,也并无敌意,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刘总特意联系我,找我有事吗?
早前几日刘耀文便频频主动找她,只是她一直忙于工作无暇碰面,因着从前他与裴憶眠之间那场轰轰烈烈又草草收场的过往
许悠悠心底始终存有芥蒂,对待他的态度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刘耀文目光沉静,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

我想知道,憶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许悠悠端起面前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唇角漫起一抹浅淡的讥讽,字字清晰,刻意将字眼加重

刘总如今还有特意打探前女友日常的习惯?
“前女友”三个字落得极重,满是不满与埋怨,刘耀文面色平静,并未生出半分怒意,他心知许悠悠作为裴憶眠最亲近的好友
心里怨他、怪他都是理所应当,当年所有过错本就尽数在他身上,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将当年万般身不由己的隐情一一道出
听完来龙去脉,许悠悠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心底积攒已久的怨气也消散大半,终究是软了心肠,略带歉意地低声道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原委,刚刚语气不太好
刘耀文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这一年里,眠眠几乎很少主动和我、还有温初联系,我偶尔从阿姨那里听闻,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闭门不出,时常茶饭不思,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状态差到了极点
午后日光渐斜,刘耀文处理完事情赶回PY设计公司时,已然是下半日,他刚落座没多久,裴憶眠便抱着一叠整理妥当、亟待上级审阅签字的文件,轻步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一抬眼,她便察觉到刘耀文状态不对劲
他眉宇紧蹙,面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太阳穴处隐隐透着痛感,强撑着精神低头翻阅文件,指尖都不自觉微微收紧,分明是在咬牙忍耐身体传来的不适
你怎么了?

刘耀文缓缓抬眸,淡淡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半个字,快速批阅完手头文件,径直递回给她,裴憶眠伸手接过文件,脚步顿在原地,心头那点担忧压不住,终究还是转过身
去医院

连日熬夜操劳加上宿醉伤身,刘耀文积压已久的老胃病骤然爆发,尖锐的痛感顺着胃腑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弯腰按住腹部
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脸色白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吃力,裴憶眠见状心头一紧,顾不上其他,连忙扶着步履虚软的他匆匆赶往医院
做完一系列检查后,诊室里医生面色严肃

【医生】:“本身就有多年慢性胃炎,平日里三餐不定时,还频繁饮酒熬夜,这次直接急性发作,情况不算轻,必须立刻办理住院输液静养,近期绝对不能劳累,辛辣油腻酒水一概都要戒掉”
安置进单人病房后,裴憶眠忙前忙后打理妥当,替他掖好被角,晾好温度适宜的温水,又细心整理好一旁的杂物,一举一动细致周到
刘耀文靠在床头,输着点滴,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病痛都似淡去几分,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低声带着几分慵懒试探

乖乖,你心里还是心疼哥哥,对不对?
裴憶眠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侧过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刻意冷硬疏离
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出事,到最后我不好向交代

说话间她抬手整理袖口,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露了出来,那串多年前刘耀文亲手赠予她的木质手串静静缠在腕间
经年累月的摩挲让木珠愈发温润光滑,岁月流转,她竟一直好好珍藏,从未舍弃,刘耀文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那串手串上
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欢喜与酸涩,裴憶眠迅速拢紧衣袖遮住手串,抬眸看向病床上的人,眼神平静却藏着未消的心结,字字清晰道
刘耀文,我到现在,依旧没有原谅你当初的所作所为

听到这话,刘耀文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眼底漾起希冀的光亮,轻声追问,语气满是小心翼翼

那你的意思是,哥哥往后还有机会,重新走到你身边?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覆上她的手背,语气满是诚恳与坚定

哥哥往后一定会好好表现,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裴憶眠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应声作答,沉默便是最好的态度,比起往日的冷眼相对、刻意疏远,如今她愿意贴身照料
愿意平静与他交谈,心底冰封的坚冰,已然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对待他的态度,实实在在有了明显的缓和与转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