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水城的樱花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被暖风卷着,飘落在江家别墅的雕花围栏与青石板路上,空气里浸着清甜的花香,却压不住宴会厅内几分刻意的肃穆
今天是江念琪的婚礼
一场全城瞩目的商业联姻,新娘江念琪,新郎是地产巨头沈家的继承人沈泽言,而裴憶眠,是她的首席伴娘
更衣室里暖意融融,鎏金壁灯映着满室珠光,江念琪在镜前,一身高定象牙白婚纱,裙摆缀满细碎的珍珠与蕾丝,层层叠叠如云朵般轻柔
衬得她眉眼精致,妆容完美,却唯独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空茫,裴憶眠穿着香槟色的伴娘长裙,裙摆是简约的A字款
衬得她身姿纤细,长发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干净又温婉,她正帮江念琪整理着婚纱的领口,指尖轻轻抚平褶皱,语气是熟稔的温和
紧张吗?

江念琪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牵起一抹公式化的浅笑,声音轻得像羽毛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是走个流程,换个身份罢了
这话里的无奈,裴憶眠听得明白
这场婚礼,无关情爱,只关利益,江家与沈家强强联手,巩固商业版图,是早就敲定的棋局,而江念琪,是这局棋里最体面也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沈先生看着很稳重,以后...会好的

裴憶眠斟酌着开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觉得苍白,她清楚江念琪心里装着的人,从来不是沈泽言,江念琪闻言,眼神微闪,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没接话
抬手轻轻抚摸着婚纱上的蕾丝花纹

樱花都开了,真好
真好,只是这漫天春樱
再也落不到她和裴颜澈的那年了
是江念琪放在心尖上,爱了整整七年,却终究没能走到一起的人,他们曾是彼此的年少欢喜,是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却终究抵不过家族博弈、现实磋磨,最终,他未能娶她,她也终究嫁给了别人,一场联姻,斩断所有过往,江念琪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哥...会来吗?
裴憶眠整理裙摆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镜中江念琪的背影,轻声道
请柬发了,但....没回复

江念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释然,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不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话虽如此,裴憶眠却分明看到她指尖微微收紧,指甲泛白,这时,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

【助理】:“江小姐,裴小姐,婚礼要开始了,请准备入场”
江念琪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婚纱曳地,珍珠流光,她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豪门千金的得体笑容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裴憶眠跟在她身侧,一起走出更衣室,走廊两侧,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目光纷纷落在江念琪身上,带着艳羡、打量、探究
她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宴会厅尽头的红毯,红毯两侧摆满了盛放的白玫瑰与粉樱花,浪漫至极,却也疏离至极
裴憶眠作为伴娘,走在新娘身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宾客席,心脏猛地一跳,人群中,那个位置,赫然坐着裴颜澈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指尖夹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红毯中央的江念琪身上,看不清情绪,深邃如寒潭,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陌生人的婚礼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憶眠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心头微沉,她不敢去想,当他看着自己深爱多年的女人
是遗憾?是不甘?还是...早已放下?
红毯尽头,沈泽言身着黑色西服,身姿俊朗,面带温和笑意,静静等候着他的新娘,江念琪一步步走近,在神父面前站定,转身,与沈泽言对视
穿着婚纱,嫁给别人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没有羞涩,没有悸动,只有礼貌性的浅笑,和眼底深处一片沉寂的荒芜

【司仪】:“江念琪,你是否愿意嫁给沈泽言,作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司仪的声音庄严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江念琪的目光,越过沈泽言的肩膀,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了宾客席的那个方向
裴颜澈依旧坐在那里,姿态未变,只是指尖的香槟杯,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测,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极力压制的波澜
江念琪望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叹息,随即,她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沈泽言,嘴角扬起一抹标准的、得体的笑容,清晰地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一字一句,落下尘埃

我愿意
话音落下,宴会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喜庆的音乐准时响起,春樱的花瓣,透过敞开的落地窗,轻轻飘了进来
落在红毯上,落在婚纱上,落在无人察觉的、心底的遗憾里,裴憶眠站在伴娘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一幕,春风十里,樱花满树,终究,还是渡不过,那些藏在时光里的
爱而不得的旧人与期
仪式礼毕,悠扬的婚宴乐曲漫满整座宴会厅,江念琪挽着沈泽言的手臂,缓步走下红毯,换下庄重的头纱,一身简约修身的敬酒礼服衬得她身姿温婉
眉眼依旧精致,只是那份笑意始终浮在表面,少了几分真心暖意,沈泽言绅士地虚扶着她的腰侧,待人接物从容得体,顺着婚宴的席次,一桌桌往下敬酒
沿途宾客纷纷起身举杯,都是恭维与祝福
“恭喜沈总、江小姐新婚大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往后一定要幸福美满啊!”
“江小姐真是好福气,沈家少爷稳重靠谱,强强联手,往后前程无量”
江念琪微微颔首,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礼貌回敬每一桌宾客,酒杯轻碰,浅抿一口,姿态端庄大方,完全是豪门世家出来的模样
只有靠近她身边的人,才能隐约察觉到,她指尖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路应酬寒暄,终于走到靠落地窗的贵宾席前
那一桌坐了裴颜澈刘耀文等人
他孤身倚着座椅,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冷冽,周身气场疏离淡漠,周遭热闹的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窗外晚春的风卷着樱花瓣飘进来,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未觉,视线静静落在缓步走来的两人身上,眸色深沉,看不出半点情绪
江念琪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心口轻轻一窒,指尖微微蜷缩,沈泽言自然察觉到她细微的停顿,却并未点破,依旧从容大方,带着她走上前,主动抬手示意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裴颜澈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杯身轻轻晃动,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抬眼看向江念琪
脸上扯出一抹极淡、近乎勉强的笑意,那笑意浮于表层,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全然是场面里的客套与疏离,他举杯,对着两人,嗓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起伏,一字一顿开口

新婚快乐
简单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周身所有的力气,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江念琪望着他故作平静的眉眼
望着那刻意装出来的从容大方,喉间微微发涩,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她勉强稳住心神,也抬起手中的酒杯,轻声回应

谢谢
沈泽言气度沉稳,举杯与裴颜澈隔空轻碰,杯沿相触,发出清脆轻微的一声响,裴颜澈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咽下一段无疾而终的过往,咽下藏了多年的心动与遗憾,他放下酒杯,重新落座,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疏离的浅笑
却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淡淡移开,落向窗外漫天飞舞的樱瓣,刻意避开了江念琪的视线,江念琪看着他落寞孤冷的侧影,心头像被什么轻轻堵着,五味杂陈
这场联姻,成全了家族体面,成全了旁人眼中的圆满,唯独辜负了她和他那段年少情深,终究只能隔着人海,隔着身份
隔着一场盛大的婚礼,互道一句客套的新婚快乐,从此山水一程,再无交集,沈泽言适时轻揽了一下她的肩,柔声提醒

【沈泽言】:“我们去下一桌吧”
江念琪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那点怅然,重新戴好体面的面具,微微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开,身后喧嚣依旧
祝福声不绝,唯有裴颜澈独坐席间,杯中已空,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落寞与遗憾,任由春日晚风,卷着满地樱落,漫过他无声的心事
裴颜澈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酒杯杯壁,目光牢牢锁着江念琪和沈泽言并肩离去的背影,男人绅士地微护着她
动作自然亲昵,她亦微微侧身配合,姿态温婉得体,像一对天生契合的璧人,刺眼的亲密画面撞进眼底,周遭喧闹的婚宴人声、碰杯笑语,瞬间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晚春的风携着樱花瓣掠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凉意渗入心底,思绪猝不及防被拽回遥远的大学时光,那时也是这样满城樱花盛放的季节
大学校园的樱花道落英纷飞,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牵着少女的手,漫步在层层花影里,裴颜澈停下脚步,低头望着眼前眉眼弯弯的江念琪,眼神认真又执拗,字字郑重

念琪,等我们毕业,我就娶你
江念琪那时眼底盛满明媚笑意,踮脚轻轻抱了抱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衣襟,软声应着

好,我等你
年少的誓言滚烫又纯粹,以为一纸心意,就能抵过世间所有风雨,可回忆陡然一转,画面骤然沉冷下来,还是同样的樱花道
只是落樱依旧,心境早已荒芜
那天的风很冷,江念琪站在他面前,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没掉一滴泪,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一字一句,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

裴颜澈,我们分手吧
那时的他不懂,不懂她眼底藏着的身不由己,不懂家族联姻早已给她定好了结局,只偏执地以为是她变了心
如今坐在这场婚宴里,看着她穿着嫁衣,挽着别人的手,做了别人的新娘,他才彻底明白,从来不是她食言
是现实太沉重,是命运太捉弄
前方,江念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和沈泽言相携而去,落入旁人艳羡的圆满里,裴颜澈垂了垂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酸涩
只剩满厅喧嚣,满院樱落,和他心底再也兑现不了的誓言,还有那场猝不及防、无可奈何的分手,永远停留在了旧时光里,再也回不去
婚宴人潮涌动,衣香鬓影的喧闹声萦绕耳边,江念琪被沈泽言轻挽着,机械地陪着他一桌桌应酬、微笑、举杯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眼底却早已一片潮湿酸涩,所有的体面端庄,都只是强行撑出来的伪装
她不敢多看他一眼,不敢对上他眼底深藏的落寞与隐忍,明明是身不由己的联姻,明明从一开始就由不得自己选择,可心里却翻来覆去,全是沉甸甸的愧疚
对不起
裴颜澈,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年少时和你许下的一生一世,说好毕业就相守到老,最后却是我先转身,亲手打碎了所有誓言
对不起当初在樱花道上,我用冷漠的语气跟你提分手,故意装得毫不在意,把所有苦衷都藏在心底,任由你误会我变心
对不起我没能勇敢一次,没能挣脱家族的枷锁,没能不顾一切奔向你,只能乖乖听从安排,走上联姻这条路,穿上不属于你的婚纱,挽上别人的手臂,做别人的妻子
裴憶眠送走几波相熟的宾客,悄悄从人流里抽身,避开热闹的主桌,提着香槟色伴娘长裙的裙摆,缓步朝着席位走来
刘耀文坐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捏着玻璃杯,目光淡淡落在前方觥筹交错的人群里,神色沉静,像是把周遭的喧嚣都隔在了身外
她轻轻走到他身侧的空位,直到身旁落了一道温柔的影子,刘耀文才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裴憶眠,眸色柔和了几分,低声开口

怎么过来了?不去跟其他宾客寒暄吗?
裴憶眠轻轻吁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目光不自觉望向方才裴颜澈独坐的方向,轻声回道
人太多了,有点闷

刚刚江念琪和沈泽言走过、裴颜澈强装笑意说出新婚快乐的那一幕,还有他望着两人背影失神落寞的样子,她全都看在了眼里
再想到江念琪眼底压不住的愧疚与无奈,只觉得这场盛大的春日婚礼,看着喜庆圆满,实则藏满了说不清的遗憾与辜负

看得出来,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裴憶眠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
明明心里都还装着彼此,一个被迫联姻嫁人,一个只能坐在台下,笑着说一句新婚快乐

春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卷起几片散落的樱瓣,落在桌沿,裴憶眠安静坐在刘耀文身边,不再多言,只是陪着他一同坐在喧闹
刘耀文侧头看着她,望着她眉宇间那点惹人心疼的温柔落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又认真的笑意,眸光深邃又缱绻

别羡慕别人的婚礼有多盛大
裴憶眠闻声转过头,眼眸轻轻眨了眨,有些怔然地望着他,刘耀文眼底盛着认真的暖意,笑意温柔又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等你慢慢长大,我会给你办一场比这更盛大的婚礼
晚风轻轻拂动她鬓边的碎发,裴憶眠心口猛地一暖,瞬间把那些伤感和怅然都抚平了大半,她望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耳尖微微泛红
.
几个月转瞬而过,时序悄然入夏
盛夏午后的日光炽烈又慵懒,把水城大学门口的香樟树荫铺得满地斑驳,热风卷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来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校
喧闹声伴着蝉鸣此起彼伏,空气里都浸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气息,校门口的石阶旁,孟桃站在树荫下等了许久,目光一直紧盯着教学楼出口
直到人群渐渐散尽,楼道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才看见裴憶眠慢悠悠走出来,她今天值日,班里只剩她一人留下来打扫收尾
发梢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一点收拾完教室后的轻倦,整个人透着安静清冷的气质,裴憶眠低头理了理肩上的书包带
原本打算按事先和刘耀文说好的,独自慢慢走回去,刚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她身前

有空吗?我有事和你说
裴憶眠脚步顿住,抬眼对上孟桃略显凝重的眼神,心头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轻声应声
嗯,你说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街对面静谧的咖啡厅
店内冷气徐徐散开,隔绝了外头聒噪的蝉鸣与燥热,暖黄的灯光柔化了周遭景致,舒缓的轻音乐低低流淌,人不多,格外安静
孟桃径直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随手将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拉链轻轻拉开,从中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文件,递到裴憶眠面前
她神色沉敛,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看看吧
裴憶眠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微微发涩,伸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她缓缓掀开封面,入目便是加粗黑体的大字——车祸真相
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滞了半拍,翻页的动作下意识顿住,孟桃坐在对面,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带丝毫迂回,直白又沉重

这是刘耀文父亲当年车祸去世的全部真相,这件事,和你的父亲,有脱不开的关系
咖啡厅轻柔的乐声仿佛瞬间远去,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裴憶眠捏着文件的指尖微微泛白,眸子里盛满错愕与慌乱,盛夏的凉意落在身上,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像是瞬间被隔绝在外,冷气吹在身上,却抵不住心底骤然泛起的寒意,裴憶眠握着那份印着车祸真相的文件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怔怔地看着纸上刺眼的字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孟桃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开口

看来刘耀文没有告诉你
她往前微微倾身,目光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裴憶眠耳里

当年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他父亲的离世,是你父亲一手造成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裴憶眠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耳边嗡嗡作响,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唇瓣微微颤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孟桃几个月前就想找她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只是那时候她们本来就不熟,根本没机会跟裴憶眠搭话
更何况平日里裴憶眠身边总有人围着,大多时候都和刘耀文待在一起,孟桃根本碰不上她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裴憶眠捏着那份文件,指尖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错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慌乱,全都缠在眼底
孟桃静静坐在卡座对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唇角隐隐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心里满是得逞的畅快

你一直被蒙在鼓里,和刘耀文走得那么近,怕是从来都没想过,你们两家之间,藏着这么深的恩怨吧
冷气漫过桌面,衬得裴憶眠脸色愈发苍白,手里那份文件重得像块千斤磐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