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日风波落幕过后,众人便陆续离开云城,折返回到了水城,偌大的沈家别墅里,往日的奢华气派荡然无存
此刻只余下男人暴怒的嘶吼与女人无助的哭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沈宏胸口剧烈起伏,满眼皆是暴怒与悔恨,厉声怒吼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太过火!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刘耀文直接出手逼得沈家彻底破产,还放了话,要我们全家立刻滚出水城,永远不得再踏足!
爽!
沈欣浑身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慌忙上前蹲下身拉住沈宏的裤脚,声音哽咽又不敢置信

爸,你和刘叔叔可是多年老友,还是老战友啊!两家长辈素来交好,刘耀文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沈宏怒火中烧,狠狠一脚将她甩开,语气满是绝望

多年老友又能如何?!赶紧去收拾东西,别在这儿白费口舌!
沈欣被甩得踉跄倒地,怔怔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眼底满是茫然、不甘与崩溃,好半晌才失魂落魄地起身,麻木地走进房间收拾行李
客厅里只剩沈宏一人瘫坐在沙发上,颓然垂着头,半生打拼积攒下的家业、多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他原本暗自以为,刘耀文这些年身边从无亲近之人,但凡主动靠近他的女人,最后都落得惨淡收场,好不容易沈欣能走到刘耀文身边
他满心以为借着两家父辈的交情,沈欣总能稳稳站住脚跟,甚至嫁入刘家,自己也能借着这层关系东山再起,到头来终究是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耀文之前一直隐忍不动手,从来不是忌惮沈家,只是碍于他与刘振山是多年老战友的情分,两家父母世交相识,早年还一同并肩创业
后来他事业落败落魄,刘耀文也一直看在父辈情面,处处留了余地,可这一次,沈欣一而再再而三算计裴憶眠,步步紧逼、屡教不改
彻底触碰到了刘耀文的底线,情面耗竭,底线被触,刘耀文便再也没有半分顾虑,出手便是斩草除根,丝毫不留余地
.
刘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全景落地玻璃映着水城连绵的高楼天际线,冷调的天光漫进室内,衬得整间办公室气场疏离又压抑
厚重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刘耀文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袖口挽起半截,腕间腕表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指尖原本正飞快敲击键盘处理集团文件,听见脚步声,骤然停了下来,祁妄缓步走到办公桌侧边,随意倚着桌沿,单手插兜,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了然,低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看在往日情分上,继续纵容沈家忍下去
刘耀文抬眸,深邃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薄唇微抿,声线低沉又带着几分压抑后的决绝

我忍得够久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周身气场沉了下来,缓缓道出隐忍的缘由,一开始,他不是没察觉沈欣的心思,也看清了沈宏的心思算计
只是碍于父辈生死之交的情面,始终压着性子不愿计较,父亲在世时,和沈宏并肩创业、交情过命
父亲骤然离世后,是沈宏主动帮他料理诸多杂事,平日里时常登门照拂卧病在床的母亲,替他分担了不少后顾之忧
后来他孤身一人白手起家打拼刘氏集团,心里一直记着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特意主动递出商业合作邀约,项目处处让利,资源刻意倾斜
明里暗里帮衬沈家生意,早已尽心尽力报答当年的帮扶之情,直到沈欣留学回国,便一门心思缠上他,死缠烂打、步步纠缠
每一次他动了彻底清算沈家的念头时,卧病的母亲总会拉着他的手轻声规劝,念着沈家旧日的恩情,叮嘱他凡事留一线

沈家当年帮了我们家不少大忙,做人不能忘本,凡事多忍让几分
他碍于母亲的心意,一次次按下怒火,一再退让包容,可人情早已日复一日还得干干净净,沈宏却偏偏死死抓着往日情分不放
拿着老一辈的交情不断道德绑架,纵容女儿肆意妄为,如今沈欣变本加厉,设计陷害、刻意刁难,屡次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裴憶眠,彻底踩碎了他的底线
刘耀文指尖叩了叩桌面,眸色冷冽刺骨

人情我早已还清,他们偏要得寸进尺
刘耀文低头瞥了眼腕间腕表,估摸着水大放学时间将至,合上电脑随手拿起车钥匙,起身径直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驱车驶出刘氏集团,黑色豪车平稳穿行在城市车流里,一路直奔水城大学,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
没过多久,裴憶眠随着放学的人群缓步走了出来,身形清浅,眉眼温顺,刘耀文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大步上前,不等她开口,便伸手轻轻将人拥进怀里
怀抱收紧,带着几分愧疚与心疼

对不起
他嗓音低沉沙哑,满是自责
裴憶眠整个人微微一僵,明显愣在了原地,抬手轻轻推开他一点,抬眸望着他眼底沉郁的情绪,轻声疑惑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道歉?

刘耀文垂眸凝着她,目光里满是愧疚,指尖轻轻拂过她还未完全消淡的气色,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懊悔:

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顾虑太多,一直没有彻底了结沈家的事,才让你受了委屈
晚风卷着校门口梧桐的落叶,夕阳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静,裴憶眠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柔软,语气带着浅浅的安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心底比谁都清楚,刘耀文早已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她清清楚楚知道,夏妍落到被学校开除、彻底断了求学路
往后在水城再也找不到立足工作的下场,全是刘耀文出手处置的结果,当初若不是刘耀文暗中施压警告、强势逼迫,夏妍也不会乖乖收手退让
她也记得游泳馆那次,中年男人刻意刁难冒犯,惹得刘耀文动了真怒,当场几乎失控将人打到重伤,后来更是在地下城废了那人一手,害得对方家宅不宁、妻离子散,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都看在眼里,也默默记在心里
她知道刘耀文从前过得有多艰难,一路孤身打拼,背负人情牵绊、旁人算计,隐忍退让从来都不是他本性,只是碍于情面、碍于长辈恩情,硬生生逼着自己收敛戾气
旁人只看见他如今手握权势、冷漠强势,只有她看透了他藏在心底的隐忍、温柔与身不由己,他所有的护短、所有的狠绝、所有的退让,她全都懂
她知道,他以前有多难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暮色悄然浸染别墅主楼,庭院里的绿植笼在昏黄路灯下,屋内暖光温柔铺洒,刘耀文的私人书房宽敞静谧,实木书柜靠墙而立
摆满典藏书籍,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与清甜果香,裴憶眠蜷在柔软的绒面懒人沙发里,身上披着宽松的针织外套
腿上放着精致骨瓷果盘,切块的蜜瓜、草莓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摆着各式包装精致的零食,平板架在小支架上,画面轻声播放着电影,她小口咬着水果,神态慵懒又放松
看着影片画面,思绪忽然飘远,下意识想起自家哥哥裴颜澈,从小到大,裴颜澈是出了名的护妹狂魔,管束她向来严格,总不厌其烦跟她灌输防备外面男生的念头
那年裴憶眠才十三岁,眉眼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裴颜澈刚满十八,身形已经彻底长开,少年清俊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场
母亲苏茗特意嘱咐他,去学校接妹妹放学
他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目光一扫,就看见不远处裴憶眠正和同班一个小男孩并肩走着,低头说笑,眉眼弯成月牙,毫无防备
裴颜澈脸色当场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冷意,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就伸手拉过裴憶眠的手腕,将她护到身侧,全程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径直把人带回了家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敛了平日的温和,一脸严肃地盯着年纪尚小的妹妹,语气认真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以后跟异性一定要保持距离,懂不懂?外面的男生心思都不单纯,个个都很坏,别轻易跟人走太近,更别随便对谁掏真心
细碎的旧忆缓缓回笼,裴憶眠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几分无奈又娇憨的暖意,太了解自家哥哥的性子了
占有欲强、护短到极致,若是突然知道她和刘耀文在一起,指不定会反应多大,想着,她拿起手边的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打算提前给裴颜澈打个预防针
[裴憶眠]:哥
[裴颜澈]:怎么了?
[裴憶眠]:你以前是不是总跟我说,外面的男生都心思不纯、很不靠谱?
书房暖黄的灯光柔和缱绻,平板还在轻声放着电影,果香混着软糯的零食气息漫在空气里,裴憶眠指尖敲着手机屏幕,看着裴颜澈秒回的消息,唇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裴颜澈]:嗯,有问题吗?
她稍作停顿,慢悠悠打下字句
[裴憶眠]:我有个朋友,她遇到了一个特别靠谱的人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得及编辑下一句,手机便震了一下,裴颜澈直接发来一条语音,点开,男人略带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来,语气笃定又较真

再怎么靠谱也不行,人心隔肚皮,万一他是装出来的影帝呢?我可跟你说好了,大学这几年,你不许谈恋爱
裴憶眠指尖飞快敲字反驳
[裴憶眠]:爸妈都不管我这些了!
几乎是瞬间,对面就回了消息,透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护妹气场
[裴颜澈]:爸妈不管那是他们的事
书房暖光慵懒柔和,裴憶眠盯着手机屏幕,无奈轻笑出声,她发现,裴颜澈这人特较真,认定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跟他争辩根本说不通,索性懒得再回复,随手把手机搁在一旁,重新窝回沙发里,继续看着平板电影,小口吃着零食,不再纠结这件事
转场楼下客厅
落地灯晕开一圈柔和光晕,空气中凝着淡淡的冷意。刘耀文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事故调查文件,眉宇间覆着一层沉郁
刘耀文指尖抵着眉心,神情沉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疑虑。两人正隔着屏幕,低声聊着当年那场车祸的调查进展
自从线索查到车祸隐隐和裴家牵扯上关系后,后续所有脉络就像被人刻意掐断、抹除得一干二净,再往下深挖,再也挖不出半点有用线索,处处都是死局
视频那头的祁妄神色平静,出声安抚

别急,既然是人为刻意布局掩盖,本来就没那么容易露出破绽,况且你也才着手查了几个月,这种陈年旧案,背后又有人刻意压下封锁,哪有那么容易一下子查透
暖光落在客厅沙发上,刘耀文坐在椅中,视频会议的画面还停留在屏幕上,眉宇间凝着一层沉沉的思索
祁妄的话音落下,他沉默几秒,脑海里忽然猛地窜出一个念头,心底瞬间咯噔一下,他倏然想起裴家那个老司机
裴华庭身边一直有个极为得力的心腹司机,裴憶眠从小便亲昵喊他马爷爷,如今那人早已退休,在街边开了家中药铺,做着寻常卖草药的营生
可当年那场车祸发生时,马爷爷还在裴家任职,依旧是跟着裴华庭的专属司机,最蹊跷的是——车祸出事的第二天,马爷爷就突然递交了辞呈,仓促办理了退休
要知道那时他才五十几岁,身子硬朗、精力充沛,远远没到该退休的年纪,根本没必要早早隐退
偏偏选在车祸刚落幕的第二天抽身离去,未免太过凑巧,巧合得让人不得不心生怀疑,疑点在心底层层堆叠,刘耀文眼底骤然沉了几分,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没再多耽搁,直接抬手点了结束通话,挂断了和祁妄的视频会议,指尖拿起手机,指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线低沉冷峻,不带一丝情绪

帮我查一下裴家以前的老司机
挂了电话,刘耀文靠进沙发椅背,眸色幽深复杂,他心底早就分得清清楚楚,倘若当年父亲的车祸,真的和裴华庭有所牵扯
那也只是上一辈的恩怨算计,和裴憶眠半点关系都没有,绝不会因此阻碍他和裴憶眠之间的感情
他执意追查,只为一件事——求一个迟到的真相,不能让父亲枉死多年,到最后都查不出当年车祸的真正缘由,蒙在鼓里不明不白
当然,若彻查之后,证实裴家与此事毫无关联,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他也能彻底放下心底这桩陈年心结
.
转瞬便步入寒假,刘耀文的伤势也已经痊愈,只是留了一块伤疤,水城大学正式放假,校园里处处都是松弛欢快的气息,成群的学生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说笑打闹
满是解脱般的雀跃与欢喜,空气里都飘着过年将近、假期来临的轻松感,人群里,许悠悠更是开心得激动蹦跳,眉眼都喜洋洋的

可算放假了!终于脱离那个邪恶老头!
所谓“邪恶老头”,是许悠悠私下给班主任取的专属外号,那位班主任向来管得严、纪律抓得紧,上课点名、作业抽查从不松懈
平日里总把她盯得牢牢的,让她整学期都紧绷着,如今一放寒假,总算不用天天被管束,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裴憶眠站在人群中,看着许悠悠一脸如释重负、忍不住吐槽班主任的俏皮模样,唇角忍不住轻轻弯起,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班主任是严格了点,哪有那么“邪恶”

冬日暖阳落在校门口,风轻轻刮过树梢,满是寒假来临的松弛感,许悠悠垮着肩,一脸苦大仇深地凑近裴憶眠,吐槽得一本正经

我说他邪恶都算轻的了!你和温初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学习委员,哪里懂我们这种学渣的煎熬?
裴憶眠和许悠悠、温初并肩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门口,裴憶眠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就望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安静停在路边,格外惹眼
温初轻轻用胳膊碰了碰裴憶眠的肩头

你男朋友专程来接你喽~
裴憶眠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轻声道别
那我先走啦,假期玩得开心

温初和许悠悠朝她挥着手,目送她朝着刘耀文的车走去,等裴憶眠走远,温初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悠悠,轻声开口

那我们一起走吧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直接拎走了许悠悠的书包,许悠悠抬头一看,竟是余衿珩,他自然地将书包挎在自己肩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走了,送你回家
许悠悠刚想开口,说要跟温初结伴一块儿走,温初却抢先笑着摆了摆手,温柔解围

没事,你们走吧,我自己可以,拜拜啦
余衿珩顺势拉过许悠悠,带着她转身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看向温初,眼底带着一抹隐晦的谢意,轻轻颔首示意
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人流散去,只剩温初独自站在原地,她望着裴憶眠和刘耀文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许悠悠和余衿珩并肩走远的背影
心底由衷为两个小姐妹感到幸福,眉眼间漾着淡淡的笑意,可那份暖意转瞬即逝,很快被一层落寞取代
别人都有归宿,那她的幸福,又到底在哪里?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出陆辞的身影,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酸涩与无力
她和陆辞,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
侄女,偏偏喜欢上了自己的小叔
这份荒唐又禁忌的心思,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她试着刻意疏远、试着拼命遗忘,可越是克制,那份执念就越是清晰,怎么都忘不掉
风轻轻吹过肩头,温初垂眸望着地面,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浅笑,心底满是难言的酸涩与迷茫
晚风带着微凉的气息,街边路灯晕开暖黄光晕,余衿珩骑着摩托,稳稳将车停在许悠悠家小区楼下,路面安静又静谧
许悠悠利落摘下头盔,递还给身前的他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刚转身要迈步,手腕却忽然被余衿珩一把拽住,力道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秒,余衿珩伸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怀抱沉稳又带着一丝羞涩的温柔,将她牢牢圈住,晚风拂过发丝,他的嗓音低沉又认真,落在她耳畔

悠悠,我们在一起,好么?
许悠悠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睁大,一时间没有丝毫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