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相敬如宾

九月的风卷着盛夏最后的燥热，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汗，草坪被晒得发烫，三人身下垫着的运动服被焐得温热，

青草的气息混着远处男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在空气里漾开，不远处的篮球架下，余衿珩跃起的身影划破烈阳

白色球衣被汗水洇出深色印子，他抬手擦汗时，小臂的线条绷得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湿成一缕缕贴在额角，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利落的阴影

许悠悠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连裴憶眠和温初递来的水都忘了接，只痴痴地喊

许悠悠哇——没想到余衿珩打球还挺厉害

温初被她痴迷的模样逗笑，侧头看向身侧的裴憶眠，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了然。她手肘轻轻碰了碰裴憶眠，又转向还在犯花痴的许悠悠，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温初和余衿珩做了同桌，感觉怎么样？

许悠悠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温初，却又忍不住偷瞄一眼球场的方向，小声嗫嚅

许悠悠就...就挺好的啊

裴憶眠指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的冰凉瓶身，目光掠过球场边那个正弯腰捡球的身影，又落回许悠悠泛红的耳尖，轻声道

裴憶眠那看来是没选错同桌

温初跟着点头，眼底带着笑意

温初你可得抓紧机会

许悠悠被说得更羞了，轻轻推了温初一下，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余衿珩的方向，余衿珩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目光落在许悠悠身上时，微微顿了顿，许悠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手指抠着草坪的泥土，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了起来

许悠悠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转移火力的安全区，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极不自然地调转话头

许悠悠咳，别说我了，你和刘耀文最近怎么样了？

草坪上的热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裴憶眠指尖捏着那瓶还剩大半的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点青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留给许悠悠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连远处球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感

裴憶眠还是那样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许悠悠的心上，她知道这“还是那样”背后藏着多少千言万语，是解不开的心结，是剪不断的纠缠，还是日复一日的克制与疏离？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不知该如何接话。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轻轻拍了拍裴憶眠的手背，以示无声的陪伴

裴憶眠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了喧闹的篮球场。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她看着那个正对着阳光投篮的身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裴憶眠至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令人窒息的拉扯与试探，温初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低气压，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这份沉重

温初哎呀，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标准答案。眠眠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对了，我昨天看到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要不要放学去尝尝？

许悠悠也连忙附和

许悠悠对对对！我请客！听说他们家的白玫瑰慕斯颜值超高，而且一点都不腻！

裴憶眠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那抹笑容虽浅，却终于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她抬手揉了揉两人的头发，声音重新变得温润

裴憶眠好啊，那今晚就去犒劳一下我们的大美女许悠悠

三人的话题重新回到了轻松的美食与八卦上，只有裴憶眠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瓶早已失去凉意的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冰凉的纹路，像是在抓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安稳

许悠悠眠眠，你不能再跟刘耀文这么耗着了！就假装找个男朋友，立刻见效

裴憶眠指尖抠着草皮，泥土嵌进指甲缝里，她垂着眼，没说话，许悠悠拍了拍裴憶眠的胳膊，眼底闪着精明的光

许悠悠你不就能看出来，他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吗？ 真在意，肯定藏不住情绪；不在意，你也能早点死心，省得自己难受

温初坐在旁边，正慢条斯理地给草叶打结，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憶眠，没阻拦，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无声的支持

裴憶眠指尖把草茎捏得发皱。她抬眼看向教学楼方向，刘耀文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拐角，只剩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掠过耳尖，带来远处球场的喧嚣。她指尖慢慢松开，草茎在掌心折出一道清晰的印子，半晌，她轻轻点了下头，只有许悠悠和温初看见，她点下去的那一刻，耳尖悄悄红了

裴憶眠不过，去哪找个男朋友？

话音落，三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真是个实打实的难题，裴憶眠垂着眸抠草皮，指尖沾了点细碎的泥土；许悠悠咬着唇掰手指，认真思索起校内“适龄男性”名单

温初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温初要不让余衿珩扮演一下？

“啊？”两道清亮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裴憶眠猛地抬头，耳尖瞬间泛红，指尖攥着的草叶都被捏得变了形

裴憶眠别了吧！我和他又不熟

温初却不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撑着下巴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认真

温初反正现在就两个人选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坪上三三两两的身影，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声音压得低了些

温初一个余衿珩，还有一个...秦学长

“秦学长”三个字落进风里，裴憶眠的指尖猛地一顿，草茎“啪”地一声断在掌心，她抬眼看向温初，眼底藏着一丝慌乱，又飞快移开目光，落在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草尖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说话

风卷着远处的篮球撞击声掠过，三人各怀心思，只剩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满是草屑的草坪上

夕阳的金辉正沉向教学楼的檐角，草坪上的暑气稍敛，风里卷着青草与夏花的淡香，裴憶眠指尖蜷着，捏得草叶边缘发皱，眉峰轻轻蹙起——她和秦肆确实太久没联系了

久到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一句简单的“有时间再一起学习”便没了下文。此刻忽然开口相求，掌心竟莫名沁出点薄汗

下课铃声骤然炸响，划破草坪的安静。温初猛地拉起裴憶眠的手腕，指尖带着温热的力道，语气轻快

温初你好好考虑吧，反正这个也不是坏事

许悠悠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催得急切

许悠悠快走吧，我想上厕所了！

裴憶眠轻轻挣开温初的手，声音轻得像风

裴憶眠你们先去吧，我想想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勉强，只朝她挥了挥手里的书包，沿着跑道往教学楼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裴憶眠独自站在原地，脚下的草皮被踩得扁塌

她低头攥紧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蹙着眉的侧脸。指尖悬在聊天框上方，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敲下几个字，轻轻按了发送

[裴憶眠]：：学长，最近忙么？

消息发出的瞬间，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过两秒，对话框弹出新的回复，字里行间带着惯有的温和

[秦肆]：不忙，怎么了？

裴憶眠指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敲出一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裴憶眠]：有个事想麻烦你

风卷着远处同学的笑闹声掠过耳畔，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等着那端的回应，夕阳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将此刻的忐忑与犹豫，都拉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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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透过高阔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大片晃眼的光斑，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刘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蜿蜒的车流，天光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属质感

刘耀文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上身是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夜间的冷冽，多了些白日的利落

他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专注的锐利，周身是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场

祁妄则坐在对面的真皮座椅上，一身浅灰色西装显得随性又得体，他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随意地翻着文件，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些，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精明与从容

祁妄这份合作协议的补充条款，关于资金到账的节点，我这边还有些疑问

祁妄抬眼，目光与刘耀文对上，声音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祁妄按照目前的进度，首期资金若不能按时到位，我方这边的项目筹备怕是要受影响

刘耀文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文件上精准地点出一处，语气笃定却不强势

刘耀文放心，资金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

祁妄惬意地往后靠在沙发里，嘴角勾着一抹促狭又欠揍的笑，他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叮”一声，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七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祁妄公事聊完了？那正好，咱说点有深度的——你和裴憶眠，难不成要就这么干耗着，主打一个“相敬如宾”？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学着言情剧里的老派腔调，还抬手虚虚作了个揖，逗得刘耀文冷着的眉眼都抽了抽

祁妄不是我说你，你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怎么一到感情事就这么磨叽？喜欢就去追啊！难不成还等着人家小姑娘主动来敲你办公室门，给你递情书说“刘总我们在一起吧”？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添了句

祁妄再说了，你俩这关系，再耗下去，小心哪天冒出个趁虚而入的。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我可不想以后参加你的追妻火葬场，还得给你递纸巾

刘耀文指尖猛地攥紧了钢笔，指节泛白，抬眼时眼底藏着的一丝慌乱被冷意压了下去，却没反驳，只沉声道

刘耀文不用你管

祁妄摊摊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冲他挤了挤眼

祁妄行行行，我不管

说完，他还故意补了句

祁妄到时候可别找我喝酒诉苦，我怕你拉低我格调

一句话，把刘耀文的沉默堵得严严实实

祁妄往沙发里缩了缩，长腿随意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空咖啡杯，杯底与桌面轻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眼底的促狭混着认真，开口时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祁妄你那套‘高冷守株待兔’在裴憶眠身上彻底行不通。她不是会主动凑上来的性子，你再端着，她真会觉得你压根没那心思

刘耀文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脑海里瞬间闪过裴憶眠上次递水时泛红的耳尖，闪过她看白玫瑰时温柔的眼神，他喉间发紧，终于抬眼，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刘耀文知道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