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客厅与厨房只隔着一扇虚掩的门,那边的对话毫无遮挡地飘了过来,清晰得刺耳
厨房内,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戛然而止,陆辞关掉水阀,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干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指尖水珠
沈玉茹小辞,交女朋友了吗?
他垂着眼,神情淡漠疏离,拿起菜刀轻轻落在菜板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响,语气平淡无波
陆辞没时间
沈玉茹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头疼,心里暗自腹诽,再这么下去,外面指不定要怎么议论他性向。她轻叹了一声,继续劝道
沈玉茹你都二十七岁了,该成家定下心了,我看白家那位小姐就极好,家世样貌样样出众,跟你正是门当户对,很相配
每一句话都像细针,轻轻扎在温初垂心上。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浑身僵着,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心口又闷又涩,难受得发紧
空气静了一瞬
陆辞抬了抬眼,语气淡得像凉水
陆辞没兴趣
那三个字轻飘飘落进温初垂耳里,却重得让温初心口一松,随即又揪得更紧,攥紧的手悄悄松了半分,泛红的眼眶却更热了,连鼻尖都泛起酸意,只能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回去
沈玉茹被陆辞一句“没兴趣”堵得心头火起,又不好在厨房里跟他争执,索性一转身,沉着脸走到客厅沙发上重重坐下,脸色难看至极,胸口还因气愤微微起伏着
陆辞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他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食材,刀刃落在菜板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气息
直到陆辞将最后一道菜盛出锅、收拾好厨台出来,才发觉客厅里没见着温初的身影,他微微顿了顿,径直走向洗手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先前在厨房时还冷淡疏离的声线,此刻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辞初初?
门很快被拉开
温初已经勉强整理好情绪,脸上看不出明显异样,只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陆辞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没等她开口,径直单膝蹲下身,与她平视,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陆辞怎么哭了?
温初鼻尖一酸,险些又绷不住,慌忙别开些许视线,强装镇定地小声辩解,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温初没有,水...进眼睛里了
陆辞见她明显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带着她往餐厅走,声音放得很轻
陆辞先吃饭
三人依次落座,沈玉茹沉着脸坐在对面,温初则挨着陆辞身边坐下,全程低着头,指尖还有些发紧,一顿饭安安静静,几乎没什么说话声
沈玉茹端着碗,筷子没怎么动,心里还憋着刚才的火气,时不时抬眼瞥一眼儿子,可她越看越心惊——
陆辞全程注意力都在身旁的温初身上,时不时就伸筷,把她爱吃的菜夹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又细致,连菜里的葱姜都细心挑开
那眼神柔和、耐心、体贴入微,是沈玉茹活了这么大,从没在自己儿子脸上见过的温柔,她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气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的讶异与恍然
温初埋着头吃饭,碗里的菜越堆越高,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敢再表露半分,只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陆辞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轻轻放进温初碗里,温初小口咬了一口,抬眼望着他,眼眶还有点微红,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
陆辞垂眸看她,语气放轻
陆辞不吃?
温初轻轻点了下头
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她咬过一口的排骨夹回自己碗里,神色自然地吃了下去,对面的沈玉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里彻底惊了——
她这个向来有洁癖、疏离冷淡的儿子,居然会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还是这般毫无芥蒂的模样
沈玉茹坐在对面,将刚才那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她盯着温初泛红的眼眶,又看看陆辞自然无比的动作,一个之前从未认真想过的念头,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难怪他二十七岁了,对谁都冷淡疏离,多少门当户对的千金他都推得干干净净,一句没兴趣就打发所有人,原来不是没时间,不是看不上,而是...心里早就装了人
难道他一直不肯交女朋友,就是因为温初?
难道他们两个,早就超出了普通关系?
沈玉茹指尖猛地收紧,筷子在碗沿磕出一声轻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不赞同与反对
不行
绝对不行
先不说温初是陆家捡来的,单是她这副无爹无妈的样子,就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更何况,她绝不允许自己优秀的儿子,被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绊住一生
.
饭后,温初独自回了卧室
她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光标一闪一闪,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脑海里反复回放餐桌上沈玉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口像堵着一团湿软的棉絮,闷得发慌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节奏不急不缓
沈玉茹初初,在忙呀?
是沈玉茹的声音
温初心头一跳,连忙收敛神色,起身打开
温初阿姨,您来了,有什么事吗?
沈玉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她上前一步,主动牵起温初的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拉着她一起在床边坐下
那副亲切体贴的模样,让温初莫名地紧张起来,沉默了几秒,沈玉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柔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沈玉茹初初,你也不小了,一直这样和你小叔叔住在一起,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温初的手指猛地一僵,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不用细想,已经明白了沈玉茹的意思。心脏骤然一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沈玉茹看着她瞬间发白的小脸,眼神沉了沉,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界定:
沈玉茹你要记清楚,他是你小叔,这辈子,也只能是你小叔
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温初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奢望,她果然看出来了,看出来她对陆辞不该有的心思,沈玉茹见她垂着眼睫,浑身紧绷,又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做一场体面的交易:
沈玉茹房子阿姨会给你准备一套,比这里更大更好,地段也方便。你好好考虑一下,尽快搬出去
她顿了顿,特意叮嘱,声音压得更低:
沈玉茹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你小叔叔
温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原来,她不仅要被赶走,还要连告别,都只能偷偷进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