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勇敢一点

洗手间的灯光冷白刺眼，水龙头还在滴答滴水，沈欣刚冲完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抬头，就看见裴憶眠站在门口

她动作一顿，随手把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沈欣往前一步，语气压得很低

沈欣说，你和刘耀文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裴憶眠早有预料。从沈欣刻意把她单独叫到洗手间开始，她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温初之前跟她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不能再把刘耀文推出去，不能再退让

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裴憶眠我和他什么关系，不关你的事

沈欣脸色一沉

裴憶眠你反而应该谢谢我

裴憶眠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讥诮

裴憶眠要不是我，你以为刘耀文会愿意跟你吃饭？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沈欣的痛处，她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几乎是想都没想，扬手就朝着裴憶眠的脸甩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刺耳，裴憶眠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一道清晰的红印迅速浮了起来，触目惊心

空气僵了一秒，沈欣还在气头上，正要开口骂那句“贱人，没少勾引男人”，可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裴憶眠缓缓转回头，眼底没了刚才的平静，只剩下冷戾和被冒犯的怒意。她从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几乎是本能反击，她抬手，用了十足的力气，狠狠一巴掌甩了回去，力道之大，直接把沈欣打得踉跄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洗手台边缘

两个女生面对面站着，一个脸颊红肿，一个眼神发狠，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冰冷的敌意

包间里的气氛本就沉闷，刘耀文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裴憶眠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放越大，终于按捺不住，起身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道尖锐又清脆的巴掌声猝然炸响，刺得人耳膜一震，刘耀文眸色一沉，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快步冲了过去

洗手间门口，他一眼就锁定了裴憶眠，女孩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鲜红刺眼的巴掌印清清楚楚印在皮肤上，连指节的痕迹都隐约可见，头发微微凌乱，眼神又冷又倔

刘耀文周身的温度刹那间降到冰点，那张向来冷淡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戾气毫不掩饰地翻涌，他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一旁的沈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

刘耀文你打了她？

包间外的走廊灯光昏沉，洗手间门口的空气几乎凝固，沈欣一见刘耀文出现，脸“唰”地白了，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连忙踮脚凑上去，伸手想去牵他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的讨好：

沈欣耀文，你怎么来了...你听我解释，真的都是她——”

刘耀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微微一偏，不动声色却力道十足地避开了她的触碰，他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原本清俊的眉眼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鸷，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裴憶眠面前站定

他垂眸，目光死死落在她的脸颊上

那道巴掌印又红又肿，边缘清晰，几乎是立刻就浮了起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连指印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刚才还带着冷硬反击劲儿的人，此刻眼尾微微泛红，下巴绷得紧紧的，明明在忍，却又藏不住委屈

刘耀文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着戾气，却唯独对她放轻了语调，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耀文她打你了？

裴憶眠抬眼撞进他眼底的护短与怒意

刚才被打时强撑起来的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像是忽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直直指向沈欣，声音带着委屈又清晰

裴憶眠是她先动手打的我..一进来就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说不关她的事，她就骂我贱人，还说我勾引你——然后就打了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偏过头，把那道红肿的巴掌印更明显地露在他眼前，委屈全都写在了脸上

刘耀文眉心拧成一团，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冷厉的视线死死钉在沈欣身上，语气里全是压抑到极致的不耐

刘耀文沈欣，我真是好脸给多了

他没再看她半分，立刻转头看向身旁脸颊红肿、还带着委屈的裴憶眠，声音冷硬又护短，没有半分犹豫：

刘耀文还回去，接着打

沈欣脸色瞬间惨白，浑身一颤，慌乱地往后缩，连连摇头

沈欣不！不要！耀文我错了——

刘耀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半分温度都没有，反而比刚才的冷脸更吓人，阴鸷得让人头皮发麻，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刘耀文不？

话音刚落，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刘耀文立刻过来，带几桶水

不过几分钟，助理就匆匆赶到，二话不说拧开桶盖，几桶冰凉的水当头对着沈欣泼下

“哗啦——”

冷水浸透她全身，头发黏在脸上，妆容花得一塌糊涂，裙子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绝望地失声痛哭

刘耀文回去告诉你爸

刘耀文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刺骨的威胁：

刘耀文如果再来打扰我，或者打扰我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刘耀文就等着沈家破产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哭嚎的沈欣一眼，立刻站起身，伸手稳稳握住裴憶眠微凉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冰冷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沈欣缩在地上，无助又绝望的哭声

刘耀文步子迈得又急又大，掌心紧紧攥着裴憶眠的手腕，力道不算轻，带着压抑到极点的火气，裴憶眠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脸颊还火辣辣地疼，只能小步快跑地跟着，声音软乎乎地带了点慌

裴憶眠哥哥..你慢点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可原本急促的脚步，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一路将人带到车边，他拉开车门，把裴憶眠轻轻推了进去，自己随后弯腰上车

司机很识趣，立刻抬手，把前排和后排之间的遮光帘缓缓拉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车载香氛，和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息

刘耀文侧过身，看向裴憶眠。灯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红肿的巴掌印越发清晰刺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着心头的火气和心疼，声音又沉又哑，带着责备，又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心：

刘耀文我说过了，不要搭理她，不要去跟她吃饭，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裴憶眠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攥着裙摆，缩了缩肩膀，活像个被抓包的犯错小孩，声音又轻又委屈：

裴憶眠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她脸颊上的巴掌印还红得刺眼，说话时微微牵扯到皮肤，疼得她轻轻蹙了下眉，刘耀文看着她这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刚才那股压在胸口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抬手烦躁又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连半点责备都没了

刘耀文下次乖点，好吗？

回到别墅，裴憶眠默默回房换了件柔软的睡衣，想到刚才在洗手间的事，又想到刘耀文一路上紧绷的脸色，她心里沉甸甸的，满是愧疚——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在心疼她

另一边，书房里

刘耀文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烟却没怎么抽，脑海里反复闪过裴憶眠脸颊上那道鲜红刺眼的巴掌印，心口一阵阵地发闷，烦躁得几乎要攥紧拳头

刘耀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飞快找到联系人，再次拨通了祁妄的电话，听筒里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道低沉又冷淡的男声，不带多余情绪

祁妄喂

祁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

刘耀文明天去海城，继续查当年那场车祸

祁妄眸色沉了沉，语气笃定

祁妄嗯，不会忘的

挂了电话，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径直走向裴憶眠的卧室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安静了几秒，门被轻轻拉开

裴憶眠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搭在肩上，抬眼看他时，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去的不安，刘耀文看着她依旧微肿的脸颊，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叮嘱

刘耀文乖乖，明天哥哥要出差，你一个人在家——

裴憶眠轻轻打断他，声音轻轻却很坚定

裴憶眠我可以的，你不用担心

刘耀文凝视着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刘耀文哥哥要出差三天，你真的可以吗？

裴憶眠仰起脸，眼神认真又懂事

裴憶眠我已经长大了，哥哥，我可以的

刘耀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依旧泛红的左脸，那道巴掌印虽然淡了些，却依旧清晰，刺得他心口发紧，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腹轻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一样，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自责

刘耀文很疼吧..对不起

这话一出，两个人同时顿住

裴憶眠猛地抬头，睫毛狠狠一颤，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从没想过，他会跟她说对不起，刘耀文自己也愣了一瞬

话出口才意识到，他在为她受的委屈、为他没护住她，而跟她道歉，空气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刚刚还紧绷的气氛，猝不及防地，软成了一片滚烫的心疼与心动

裴憶眠已经不疼了，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可能是给我自己买了个教训吧

刘耀文的心猛地一揪，她越是懂事、越是替他开脱，他就越觉得愧疚，他指尖仍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那道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红印，喉间发涩，语气沉得不像话：

刘耀文傻不傻，是我没护好你

刘耀文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叮嘱了句“早点睡”，便轻轻带上房门，不打扰她休息，卧室里恢复安静

裴憶眠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轻轻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轻轻拂在她还有些发疼的脸颊上，舒服了不少

窗外是深夜的别墅区，远处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晚归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过，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天空藏着淡淡的云，月亮半隐在雾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这片沉在夜色里的安静，晚风掀起她睡衣的衣角，也吹散了几分傍晚那场冲突带来的慌乱

沈欣的巴掌、刘耀文护着她时冷厉的模样、他眼底藏不住的怒气与心疼...一幕幕在脑海里轻轻掠过，她轻轻摸了摸自己微肿的脸颊

不疼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麻

可心里那股又酸又软的情绪，却在这安静的夜里，慢慢漾开，哥哥明天就要去海城了，三天，不算长，也不算短

裴憶眠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心里又酸又涩，她不该把他推给别人的，明明一直被他护在身后，明明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假的

她却偏偏嘴硬、偏偏逞强，一次次把他往外面推，才会让沈欣有机可乘，才会闹成今天这样，要是她早一点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他这么担心，也不会让自己受这份委屈

裴憶眠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轻轻眨了眨眼，风还在吹，夜还很长，这一天的喧嚣与争执，终于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缓缓落下了句点

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裴憶眠以后...不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