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万块的事,老K以为翻篇了。
但一周后,他弟弟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基地门铃又响了。小瑞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棉袄,头发染成黄色,嘴里叼着根烟。
“我找顾轩。”
小瑞愣了一下:“你是?”
“他弟。”
小瑞的表情变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人让进来,上楼去叫老K。
老K正在打排位,听见“他弟”两个字,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的角色又被杀了。
他没看,只是放下手机,站起来。
宋时韫也站起来。
老K看她一眼,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我陪你。”
老K沉默了一下,点头。
楼下,黄毛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四处打量着基地。看见老K下来,他咧嘴笑了。
“哥,好久不见啊。”
老K看着他,没说话。
黄毛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宋时韫身上,眼睛亮了亮。
“哟,这就是嫂子吧?长得挺漂亮。”
宋时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黄毛有点不敢对视。
他讪讪地收回视线,转向老K。
“哥,我妈说那五万块是你给的?谢谢啊。”
老K说:“不用谢。那是最后一次。”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这话说的,咱们是亲兄弟,什么最后一次不最后一次的。”
老K看着他,没说话。
黄毛继续说:“那个……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老K等着。
黄毛说:“我最近在搞个项目,稳赚不赔的,就是差点启动资金。哥你再支援我点,等赚钱了连本带利还你。”
老K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
“你又欠钱了?”
黄毛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没有的事……”
老K说:“你每次来要钱,都说搞项目。每次拿到钱,都去赌。你以为我不知道?”
黄毛的脸色变了。
“哥,你这话说的……”
老K打断他:“上次你进去,是因为诈骗。你知道那是什么罪吗?”
黄毛低下头。
老K说:“你骗的那些人,有老人,有学生,有跟你一样想赚钱的普通人。他们有的把养老钱给你了,有的把学费给你了。你现在出来了,还想让我继续给你钱?”
黄毛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你就这么对你亲弟弟?”
老K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弟弟。”
黄毛猛地站起来。
“顾轩!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有钱了,就不认亲人了是吧?信不信我去网上曝光你?说你忘恩负义,六亲不认!”
老K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时韫往前走了一步。
黄毛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挑衅。
“怎么,嫂子想说什么?”
宋时韫看着他,平静地说:“你知道诈骗罪判几年吗?”
黄毛愣了一下。
宋时韫继续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你上次进去,是因为金额不大,才判了缓刑。如果再犯,你觉得还会缓吗?”
黄毛的脸色变了。
宋时韫说:“你哥给那五万,是想让你结婚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继续赌的。”
黄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宋时韫看着他,说:“你现在走,就当没来过。以后别再来了。”
黄毛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看向老K。
老K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但眼神很冷。
黄毛终于怂了。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轩,你等着。”
门重重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K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宋时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过了很久,老K忽然开口。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宋时韫看着他。
老K说:“小时候他跟着我,叫我哥,让我教他打游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
他没说完。
宋时韫握紧他的手。
“不是你的错。”她说。
老K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上。
宋时韫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老K没怎么说话。
训练的时候还好,一局接一局地打,专注得像个机器人。但打完排位,他就坐在那儿发呆,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宋时韫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他。
小胖想凑过去,被老猫拽住了。
“让他们待着。”老猫小声说。
小胖点点头,难得安静了一次。
十一点,训练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童谣上楼前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陆思诚最后一个走,经过老K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有事找我。”他说。
老K抬头看他。
陆思诚没再多说,上楼去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老K和宋时韫。
沉默了很久,老K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
宋时韫看着他。
老K说:“我爸喝酒,喝完就打人。我妈护着我弟,不管我。后来我打职业,挣钱了,以为他们会变。”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结果他们只是换了个方式。”
宋时韫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K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宋时韫摇头。
老K说:“那你觉得我什么?”
宋时韫想了想,说:“觉得你很好。”
老K愣了一下。
宋时韫说:“你没有被他们变成他们那样。你靠自己走出来,还对明神那么好。你嘴毒,但心软。你养生,是因为知道身体重要。你每天给我泡枸杞,是因为记得我爱喝。”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很好。”
老K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宋时韫靠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过了很久,老K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时韫。”
“嗯?”
“谢谢你。”
宋时韫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说。
第二天,老K恢复了正常。
小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他一上午,终于松了口气。
“老K好了。”
老猫翻个白眼:“他本来就没事。”
小胖:“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猫噎住。
童谣在旁边笑。
下午训练的时候,明神带来了一个消息。
“下个月有场慈善赛,”他说,“主办方想请几个选手去做公益活动,去孤儿院看看孩子。”
小胖举手:“我去我去!”
明神看他一眼:“你确定?不是商业活动,没钱的。”
小胖想了想,还是举手:“去!陪孩子玩不要钱也行!”
老猫在旁边笑:“你那是想陪孩子吗?你那是想出去玩。”
小胖瞪他:“我爱心泛滥不行吗?”
童谣问:“都谁去?”
明神说:“主办方点名了几个,诚哥、童谣、时韫。”
老K皱起眉头:“我呢?”
明神看他一眼:“你也想去?”
老K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
明神笑了:“行,你也去。”
小胖急了:“我呢我呢?”
明神说:“你不是要去吗?一起去。”
小胖这才满意。
一周后,ZGDX一行人去了郊区的孤儿院。
地方有点偏,开车一个多小时才到。孤儿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树下摆着滑梯和秋千。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他们来,笑得很慈祥。
“欢迎欢迎,孩子们都等了好久了。”
孩子们确实在等。十几个小孩站在院子里,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三四岁,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他们。
小胖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跟孩子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小胖!打游戏的那个!”
孩子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问题。
“你真的打游戏吗?”
“你厉害吗?”
“能教我们吗?”
小胖被问得晕头转向,但笑得很开心。
童谣和陆思诚也被围住了。孩子们对童谣特别感兴趣,因为她是女的,还打游戏,很酷。
宋时韫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老K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不过去?”
宋时韫想了想,摇头。
老K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不太会和小孩相处?”
宋时韫看他一眼。
老K说:“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边热闹的人群。
忽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住宋时韫的手。
宋时韫低头看她。
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是打游戏的那个吗?”
宋时韫愣了一下,点头。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见过你!在电视上!你好厉害!”
宋时韫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商场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那个说要打职业的小女孩。
她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
“你玩游戏吗?”
小女孩用力点头。
“玩!我玩得可好了!”
宋时韫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带我看看?”
小女孩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跑。
老K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下午,宋时韫和小女孩打了很久的游戏。
手机连上电视,两个人坐在地毯上,一人一个手柄,玩得不亦乐乎。
小女孩技术不错,虽然还不太懂战术,但反应很快。
宋时韫一边打一边教她。
“这里应该往后撤。”
“这个技能可以留着保命。”
“对面打野要来抓了,往我这边靠。”
小女孩学得很快,几局下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打完最后一局,小女孩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我以后也能打职业吗?”
宋时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能。”
小女孩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那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宋时韫的嘴角弯起来。
“好。”她说。
回去的路上,小胖一直念叨那个缠着他的小男孩。
“他说他以后也要打职业,让我教他。我说行,等你长大了来找我。”
老猫在旁边笑:“人家长大了你都退役了。”
小胖瞪他:“退役了也能教!”
童谣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带着笑。
“那个小女孩,”她忽然说,“挺像小时候的我。”
宋时韫转头看她。
童谣说:“我也是从小就想打职业。那时候没人信我,但我就想打。”
她看向宋时韫,笑了。
“现在好了。有人能告诉她,她可以。”
宋时韫点头。
老K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很长,嘴角微微弯着。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时韫转头看他。
老K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宋时韫的嘴角弯了一下,反握住他。
车子开在回城的路上,夕阳渐渐落下。
远处,城市的灯火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