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寅时三刻。
天还黑着,宁远侯府已是灯火通明。
下人们脚步匆匆,穿梭在廊庑庭院之间,挂红绸的挂红绸,贴喜字的贴喜字。
正厅里,顾偃开穿着簇新的绛紫团花袍,端坐在主位,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
小秦氏在一旁指挥着嬷嬷们清点待会儿要送去康家的聘礼,嘴角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都仔细着点!这可是侯府的颜面!”她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顾廷烨站在正厅外的廊下,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可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喜气,只定定地望着盛府的方向。
张先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顾廷烨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盛府那边……”张先生顿了顿,“宋姑娘的病,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顾廷烨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冷硬。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所以,更要快。”
他要抢时间。
抢在死神之前,把他的姑娘,堂堂正正娶回家。
哪怕只是名分,哪怕只是冲喜,他也要让她成为他顾廷烨的妻子,写在族谱上,刻进墓碑里。
“侯爷那边……”张先生有些担忧。
“父亲答应了。”顾廷烨截断他的话,“平妻不行,那就……娶灵位。”
张先生倒抽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心头一片冰凉。
娶灵位?这是要生生把活人的喜事,办成死人的丧礼啊!
“廷烨,你……”
“先生不必劝我。”顾廷烨转身,看向正厅里满脸喜色的父亲和继母,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的弧度,“他们既要我娶康家女,我便娶。可我要娶谁为妻,我说了算。”
他说完,大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身后,是侯府喧天的喜庆,身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去盛府!”
马蹄踏碎寂静,朝着那个早已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院落疾驰而去。
寅时末,盛府寿安堂。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屋的死寂。
宋时韫静静躺在床上,穿着那身素白绣梅的衣裙,乌发松松挽着,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色,却也异常平静。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老太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一直在抖。
她眼睛已经哭肿了,此刻只是呆呆地看着,嘴里喃喃念着:“时韫……我的时韫……你睁开眼看看祖母……”
明兰跪在床尾,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靛蓝色布包,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
房妈妈站在一旁,不停地抹泪。
所有人都知道,时辰快到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老、老夫人!顾、顾二公子来了!带着人……硬闯进来了!”
屋里众人都是一惊。
老太太猛地抬头:“他来做什么?!今日不是他……”
话音未落,顾廷烨已经闯了进来。
他一身刺目的大红喜服,在这素白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残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触及床上那人时,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廷烨!”老太太站起身,又惊又怒,“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你跑来做什么?!”
顾廷烨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宋时韫。
她闭着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只是那脸色白得吓人,唇上那点不正常的嫣红也已褪去,只剩一片灰败。
“时韫。”他轻声唤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顾廷烨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指尖却在触及她冰凉肌肤的前一刻,僵硬地停住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我要娶她。”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太像是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我要娶宋时韫。”顾廷烨重复,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今日,现在。”
“你疯了!”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这个样子!你今日大婚,跑来跟我说要娶一个快死的人?!”
“顾廷烨,你这是要逼死她,还是要逼死我们盛家?!”
“我不会逼死她。”顾廷烨眼睛赤红,“我娶她,是为她冲喜!”
“太医说了,只要撑过今日,或许就有转机!”
“冲喜?!”老太太凄然一笑,“廷烨,你醒醒吧!时韫这病……神仙也难救了!你何苦……何苦还要……”
“我不管!”顾廷烨低吼出声,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只要她活着!只要能让她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冲喜也好,娶灵位也罢,我顾廷烨今日,一定要娶她为妻!”
“娶灵位”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明兰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廷烨。
老太太踉跄一步,被房妈妈扶住,指着顾廷烨,手指哆嗦得厉害:“你……你……”
顾廷烨不再看她们,他重新转向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大红喜服的衣摆铺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的镯子,光华璀璨,在这昏暗的室内,刺得人眼睛发疼。
旁边,还有一支凤穿牡丹的金簪,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时韫,”他看着床上的人,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心碎。
“你看,聘礼我带来了。是你喜欢的红宝石,够亮,够气派。”
“还有这支簪子,是宫里出来的手艺,配你。”
他拿起金镯,想套进宋时韫冰凉的手腕,可那手腕瘦得惊人,镯子空荡荡地挂着,显得异常突兀。
他固执地调整着,仿佛这样就能锁住什么。
“我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她耳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知道,你骨子里骄傲,看不上这些俗物。你说过,女子立身,要靠自己。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更哑了:“可时韫,你能不能……也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哪怕就一次?让我用我的方式,护着你,哪怕……哪怕只是一天,一个时辰?”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声息,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在这世上。
…………
轻:我没招了,昨天出来玩了,玩疯了,我以为我定时了
轻:结果我没有,哭死了
轻:我的,连更,断了꒦ິ^꒦ິ
轻:不敢笑,以后一定记好时间
轻:这个副本快完结了,今天加个番外一块发,把之前欠的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