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明兰有些累了。
宋时韫便说回去,顾廷烨自然要送。
到了马车边,宋时韫停下脚步,对顾廷烨道:“今日多谢顾二公子相陪。”
“宋姑娘客气。”顾廷烨看着她,帷帽的白纱在风中微微飘动,隐约能看见她精致的下颌,“往后若还想出来走走,可以让人给我递个信。”
宋时韫微微颔首,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扶着婆子的手上了马车,明兰也跟着上去。
帘子落下前,她看见顾廷烨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将庙会的喧嚣抛在身后。
明兰抱着狐狸面具,小声道:“顾二公子对宋姑娘真好。”
宋时韫没说话,只闭目养神。
明兰见她累了,也不再开口,只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面具。
回到盛府,宋时韫先去老太太房里回话。
老太太问了庙会上的见闻,宋时韫一一答了,略过与顾廷烨的“偶遇”,只说明兰玩得开心,买了些小玩意儿。
“玩得开心就好。”老太太笑道,“年轻姑娘,是该多出去走走。”
宋时韫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才回自己屋里。
她摘下帷帽,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眼依旧,只是眼神更冷了。
她想起今日顾廷烨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着明显的欣赏和在意。
进度不错。
但还不够。
她要的,是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几日后,顾廷烨果然又送了鹿肉来。
这次还附带了一筐冬笋,说是庄子上刚挖的,鲜嫩得很。
老太太留他用饭,他推说有事,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人虽走了,东西却源源不断地送来。
有时是野味,有时是山货,有时是些新奇的小玩意儿。
盛府上下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墨兰最先沉不住气。
这日家塾下课,她故意走在宋时韫身侧,状似无意地道:“顾二公子近来常来府上,倒是热心。”
宋时韫神色不变:“顾二公子与长柏公子投缘,常来切磋文章。”
“是么?”墨兰笑了笑,“可我听说,他每次来,都要去寿安堂坐坐。说是看老夫人,可每次宋姑娘都在呢。”
宋时韫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四姑娘想说什么?”
墨兰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紧,强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顾二公子对宋姑娘格外上心罢了。”
“顾二公子对谁都上心。”宋时韫淡淡道,“前几日不还送了四姑娘一盒苏州的胭脂?”1
宋姐这招“以退为进”太妙了!不辩解自己和顾二的关系,反而拿胭脂的事把焦点转回墨兰身上,瞬间掌握了对话的主动权!
墨兰脸色微变。
那盒胭脂确实是顾廷烨送的,但那是托长柏转交的,说是给府上几位姑娘的节礼。
可到了宋时韫嘴里,倒像是特意送她似的。
“那是给几位妹妹的。”墨兰忙道。
“我知道。”宋时韫看着她,“所以四姑娘也不必多想。顾二公子行事周全,对谁都一样。”
说完,她转身走了。
墨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1
墨兰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场!想挑事反被怼,脸变的比翻书还快,太解气了哈哈!
她方才那番话,本是想试探宋时韫,却反被将了一军。
这个宋时韫,看着不声不响,说话却滴水不漏。
宋时韫回到寿安堂,心里冷笑。
墨兰那点心思,她看得明白。
无非是见顾廷烨对她特别,心里不平罢了。
可这有什么好不平的?她宋时韫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男人的青睐,而是完成任务。
顾廷烨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子,用得着费这些心思争抢?
老太太正在看账本,见她进来,放下册子:“回来了?”
“嗯。”宋时韫走过去,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
“墨兰又找你麻烦了?”老太太问得直接。
宋时韫摇头:“没有,说了几句话而已。”1
老太太:你看我信不信
老太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藏在心里。墨兰那性子,我清楚。她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时韫明白。”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明白就好。顾家二郎……他若真对你有意,也得按规矩来。私下往来,终究不妥。”1
老太太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既没棒打鸳鸯,也没放任自流,而是用规矩给宋时韫筑起一道保护墙😭
“祖母放心。”宋时韫抬起眼,“时韫有分寸。”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宋时韫能感觉到,老太太的担心越来越重。
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男女之间稍有不慎,便会毁了名声。
她一个孤女,更经不起风浪。
可她要的,就是这风浪。
夜深人静时,宋时韫坐在灯下,将今日之事一一记在心里。
墨兰的试探,老太太的担忧,顾廷烨的殷勤……这些都是她计划里的一部分。
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顾廷烨对她情根深种,而她却始终保持着距离。
这样,当她“死”去时,顾廷烨的悔恨才会更深,执念才会更重。
她翻开一本《诗经》,书页已经泛黄。
手指划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那一行,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誓言?承诺?不过是痴人说梦。
她宋时韫,从来不信这些。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她吹熄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顾廷烨的好感度已经够了,接下来要做的,是让他彻底沉沦。
要让他觉得,她是这世上唯一懂他、唯一在乎他这个人本身、而非他身份的女子。
这不容易。
顾廷烨经历过太多算计,对人心充满戒备。
但正因为如此,一旦他卸下心防,那份执念才会深入骨髓。
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心上划一道口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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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盛府上下忙碌起来。
采买年货、裁剪新衣、打扫庭院,处处透着过年的喜庆。
寿安堂里也热闹,老太太指挥着丫鬟婆子们贴窗花、挂灯笼,宋时韫在一旁帮忙,明兰也常来搭手。
这日午后,三人正剪窗花。
明兰手巧,剪出的花样精巧细致;宋时韫剪得简单,却别有一种质朴的美。
老太太坐在暖榻上看着,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