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追问

周五的数学课总是带着几分沉闷，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响，却吹不散张函瑞心头的纷乱。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庆功宴上杨博文疲惫的眉眼，还有那天篮球场他发抖的手——杨博文到底在瞒着什么？父母的压力真的大到让他甘愿放弃篮球和左奇函吗？如果自己猜错了，又该怎么帮他们？乱七八糟的猜想像缠在一起的线，越理越乱，让他连黑板上数学老师写的公式都看得分明，却一个字也记不住。

他的同桌张桂源正低头专注地演算着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张桂源向来是班里最沉得住气的人，不管课堂多吵，总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此刻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张函瑞已经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了许久，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

“这道题，谁来试试？”数学老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那道密密麻麻写满条件的几何题，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前排一直低着头的左奇函身上。自从和杨博文闹僵后，左奇函整个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上课要么走神，要么趴在桌上，往日里眼里的光都暗了下去。“左奇函，你来。”

左奇函猛地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愣了几秒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粉笔捏得发白，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左奇函的脸渐渐涨红，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完全没跟上课堂节奏。

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坐下吧，最近状态太差了，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他转头又扫了一圈教室，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还在走神的张函瑞，“张函瑞！你上来做。”

第一声呼唤，张函瑞没听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张函瑞！”数学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前排的同学都回头看他，张桂源也停下笔，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张函瑞这才猛地惊醒，茫然地看向黑板：

张函瑞啊？老师，什么？

“我叫了你三遍了！”数学老师的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上来做这道题，上课别走神，看看左奇函，再看看你，三好学生就该有三好学生的样子！”

张函瑞心里一慌，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黑板前。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杨博文和左奇函的事情上移开，盯着题目仔细分析。幸好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他之前看过类似的，指尖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演算，一步步推导，粉笔灰落在他的校服袖子上，他也浑然不觉。几分钟后，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向老师：

#张函瑞老师，我解完了

数学老师走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步骤是对的，结果也没问题。”他转而看向全班，“上课就要有上课的样子，不管心里有什么事，都得先把学习放在心上。左奇函，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张函瑞，下次不许再走神了，坐下吧。”

张函瑞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心跳还在砰砰直跳。张桂源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他：

张桂源你刚才想什么呢？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

张函瑞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张函瑞没什么，有点累了。

他不想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怕还没确认就引起大家的恐慌，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接下来的英语课，张函瑞依旧没能完全集中注意力。老师在讲台上带着大家朗读课文，他跟着张嘴，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周五放学要怎么把左奇函他们叫到一起，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突然，英语老师停下了朗读，点了他的名字：“张函瑞，你来翻译一下这段对话，注意时态和语气。”

张函瑞又是一惊，猛地从思绪里抽离，慌乱地低头看向课本，幸好刚才大家朗读的时候他大致扫过几眼，凭着记忆快速翻译了出来。虽然中间有一处停顿，但整体还算流畅。英语老师看着他：“翻译得还行，但你今天状态不对啊，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张函瑞连忙点头，坐下后，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心里暗自懊恼，怎么就这么魂不守舍。

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教室里却远没有往日的安静。或许是周五的缘故，不少同学按捺不住放学的雀跃，窃窃私语声、文具碰撞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连前排同学都忍不住转头说笑。讲台上的抒情散文还没翻开，张函瑞就已经撑不住了——昨晚翻来覆去琢磨心事，几乎没合眼，此刻脑袋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不知不觉就趴在臂弯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完全没察觉周围的喧闹，更没听见上课铃声早已响起。

突然，教室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班主任脸色沉得像乌云，径直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说笑的同学猛地坐直，低头不敢看他，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张函瑞还趴在桌上，丝毫没有察觉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张函瑞！”班主任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给我出来！”

这一声吼震得人耳膜发颤，张函瑞浑身一哆嗦，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他茫然地看向门口，对上班主任铁青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前几节课的老师把他走神的事告到班主任这儿了。

他攥着衣角，慢慢站起身，在全班同学错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出教室。门被班主任“咔哒”一声带上，隔绝了教室里的视线，却没能挡住瞬间涌起来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大家都忍不住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陈浚铭怎么回事啊？班主任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陈浚铭坐在斜后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像张桂源。他眉头皱着，眼里满是疑惑，张函瑞一向稳重，从没见过他被班主任这样当众叫出去。

陈思罕看向张桂源，语气里带着担忧：

陈思罕桂源，函瑞今天是不是不太对劲？上午数学课我就看他一直在走神，叫他都没反应。

坐在另一边的王橹杰也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王橹杰他昨晚没睡好吗？他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还在课堂上睡着了？班主任肯定是被前几节课的老师告状了，不然不会这么生气。

穆祉丞函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平时那么自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左奇函坐在前排，听到大家的讨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带着挥之不去的低落，但看向张桂源的目光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担忧——他隐约觉得，张函瑞的状态不对，或许和自己有关。

左奇函桂源，函瑞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桂源身上，作为张函瑞的最亲近的人，他们都觉得张桂源肯定知道些什么。

张桂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脸上满是凝重。他侧头看了看张函瑞空着的座位，又想起上午数学课上对方失神的模样，英语课上被老师点名时的慌乱，心里早已泛起了嘀咕。

张桂源我也不清楚，他早上来的时候就没什么精神，问他怎么了，只说昨晚没睡好

声音压得极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张桂源但我觉得不像，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大家，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刚才张函瑞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不像是单纯的困倦，更像是被什么事压得喘不过气，连强撑着听课的力气都没有。

左奇函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课本，心里的愧疚更甚。他想起自己最近的状态，越发觉得是自己影响了对方。

陈思罕班主任一向看重函瑞，大概率是恨铁不成钢，失望多于责骂，应该不会太为难他，但肯定会狠狠敲打几句。

王橹杰可函瑞那么好强，当众被叫出去训话，心里肯定不好受。

几个人还在低声交谈着，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张函瑞低着头走了进来，脸颊还泛着未褪去的潮红，眼尾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脚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生怕对上同学们关切的目光。

教室里的讨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默契地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书，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关注着他，空气里都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张桂源趁着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的间隙，立刻轻轻侧过头，手肘轻轻碰了碰张函瑞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小声问：

张桂源函瑞，怎么样？班主任跟你说什么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别瞒着我。

张函瑞侧头看向他，撞进张桂源满是真切担忧的眼眸里，那眼神里的焦急和心疼，让他心里猛地一暖。他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张函瑞没什么，就是说了我几句，让我收心学习。真的只是昨晚没睡好，别担心，我没事，听课吧。

张桂源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隐瞒，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悄悄放在他的手心里，用口型说了句：

张桂源提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黑板上的板书，可脑海里的思绪，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放学的时刻，飘向了和朋友们约定好的奶茶店，还有那个亟待解开的僵局。

而身后的陈浚铭、陈思罕、王橹杰、穆祉丞和左奇函，也都悄悄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心里都暗暗打定主意，放学之后，一定要让张函瑞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他们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扛着。

终于熬到了放学铃声响起，张函瑞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教室，他要赶紧去约左奇函他们，有些事，越早弄清楚越好。而身后的张桂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总觉得张函瑞心里藏着的，绝不是“没休息好”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