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第三轮备战的第七天,傍晚的训练馆被暖黄的灯光包裹,却驱不散少年心头悄然滋生的寒意。木地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球鞋划痕,空气里混着汗水、橡胶和消毒水的味道,少年们的喘息声与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交织,本该是最鲜活的画面,却因一个人的状态,蒙上了一层压抑。
张桂源站在右侧45度三分线外,指尖抚过篮球的纹路,习惯性地屈膝、沉肩,整套准备动作流畅得刻进骨子里。可当他抬手发力的瞬间,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麻意,力道瞬间偏了方向——篮球擦着篮筐的右沿滑落,砸在地上,弹起的弧度都透着无力。
他垂下手,指尖的麻意还在蔓延,顺着指腹爬向手腕,连带小臂都泛起一阵酸胀。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钻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竟沾了满满一层湿汗。
左奇函…张桂源!
左奇函抱着篮球跑过来,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左奇函你这都连续失手十七次了,看你站着都晃,要不真的歇会儿?
张桂源摇摇头,接过左奇函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却没敢大口喝——这几天只要喝东西稍快,胃里就会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像是有一团浑浊的气流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他抿了一小口,喉咙干涩得发疼,眼前的训练馆灯光竟开始轻微频闪,篮筐的轮廓忽远忽近,连队友们跑动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张桂源只是没休息好
他低声回应,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场边的长椅,张函瑞果然坐在那里。不同于往日的安静旁观,此刻的他手里握着的笔记本摊开着,却没有写一个字,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眉头拧成了死死的一团,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此刻正紧紧锁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担忧、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张桂源心里微微一沉。
这种异样,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
第一天,晨练跑圈时,他比平时慢了半圈,中途停下扶着树干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以为是夜里着凉;第二天,队内对抗赛,他运球时指尖突然不听使唤,篮球直接从掌心滑落在地,被对手抢断,他只当是训练分心;第三天,战术板上的箭头和球员站位,在他眼里开始重叠,教练讲的战术要点,左耳进右耳出,大脑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怎么也清醒不过来;到了第五天,他在起跳封盖时,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去,幸好穆祉丞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撞到篮架,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抽干了。
他偷偷去校医室检查,校医只说是过度疲劳,开了点维生素片,可吃了之后,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手抖得连筷子都握不稳,夜里躺在床上,神经紧绷得无法入睡,闭着眼就是训练时失误的画面,好不容易睡着,又会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不敢告诉队友,更不敢告诉教练,身为队长,他是球队的主心骨,这个时候,他不能倒下。
训练结束的铃声响起,队友们说说笑笑地收拾东西,喧闹声渐渐散去,训练馆里只剩下篮球落地的零星声响。张桂源慢慢收拾着背包,动作迟缓,指尖的麻意让他连拉链都拉不顺。
就在他抬脚准备走出训练馆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张函瑞。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张函瑞跟我来!
张函瑞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他绕到训练馆后侧的器材巷。这里常年堆放着废弃的篮球架、破损的训练锥和落满灰尘的护具,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训练馆的灯光透过来一点微光,风吹过巷口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张函瑞松开手,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透明的离心试管,管里是约五毫升的淡黄色液体,正是球队统一发放的运动饮料的颜色。他将试管递到张桂源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都透出了青白色。
张函瑞这是你周三下午喝剩下的饮料,你去更衣室换衣服的三分钟里,我留的样本。
张函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函瑞我托我表哥做的专业化验,他是市医院毒物检验科的,结果出来了——里面含有微量的氯硝西泮和苯丙胺类衍生物,两种成分混合,短期摄入会导致头晕、手抖、注意力涣散,长期摄入会损伤中枢神经,还会让人产生莫名的疲惫和焦虑,而且这种成分代谢慢,常规体检根本查不出来。
张桂源的手指猛地攥紧,试管壁的冰凉透过皮肤钻进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试管里的淡黄色液体,此刻在他眼里,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泛着阴冷的光。
他猛地想起,球队的运动饮料,都是由管理员老周统一采购、统一发放,每天训练前,老周都会准时将饮料放在替补席的储物柜里。而上周二放学,他亲眼看到老周在校门口的咖啡馆里,和林辰宇相对而坐,林辰宇推给老周一个烫金的礼盒,老周推搡了两下,最终还是收下了,两人低声交谈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学校大门,那一幕,当时他只当是偶然,此刻想来,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
张函瑞还有这个
张函瑞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联赛官方交流群,置顶的几条匿名消息赫然入目,他滑动屏幕的手指都带着怒意:
「某队队长脚踝重伤,十天就恢复训练,赛场上爆发力堪比巅峰,背后怕是有猫腻吧?」
「刚看到他训练时手抖得厉害,该不会是禁药副作用吧?」
「有没有内部人士?曝点料,这种靠药物打球的,就该被禁赛!」
「上次赢临涧中学,我就觉得不对劲,裁判的判罚都偏向他,说不定是一起串通的!」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跟风质疑,有人维护,还有人贴出了他训练时失误的抓拍,角度刁钻,每一张都精准捕捉到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的模样。
张桂源的呼吸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林辰宇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下药让他身体垮掉,散布谣言让他名誉受损,一步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要的不是一场比赛的胜利,而是让自己彻底身败名裂。
就在这时,张桂源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内容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张桂源,知道是谁给你下药,又是谁散播的谣言吗?今晚八点,城西红枫路废弃罐头厂仓库,单独来。敢带任何人,敢报警,我立刻将你‘购买禁药’的聊天记录和化验报告交给组委会,到时候,你不仅会被终身禁赛,还会被学校开除,你的篮球梦,你的名誉,全都化为乌有。别赌,你赌不起。」
短信末尾,附了一张照片——是他昨晚在家门口的样子,他低着头揉着脚踝,而身后的树影里,隐约有一个人影,正是张函瑞的轮廓,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你以为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对你吗?
张函瑞不能去!
张函瑞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一把按住张桂源想要回复短信的手,眼神里满是急切
张函瑞这是明摆着的陷阱,林辰宇肯定布好了局,只要你进去,他有的是办法栽赃你,甚至对你动手
张桂源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看着张函瑞,一字一句道
张桂源我必须去!
他太了解林辰宇了,那个偏执又自负的人,一旦自己退缩,他只会变本加厉,不仅会继续陷害自己,说不定还会对队友下手。而且,林辰宇手里握着所谓的“证据”,如果不亲手戳破,谣言只会越传越凶,组委会一旦介入调查,球队的备战节奏会被彻底打乱,第三轮比赛必输无疑。
张桂源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是想让我低头认错,让我身败名裂!
张桂源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张桂源但我要当面问他,也要拿到他栽赃我的证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张函瑞沉默了,他看着张桂源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巷子里的风更大了,吹起两人的衣角,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张函瑞这个微型录音笔,你塞进衣领内侧,续航八个小时,录音清晰,别让他发现。
张函瑞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件递给张桂源,手把手教他特别好
张函瑞这部备用手机,我已经开通了实时定位,共享到我的手机和杨博文的手机上,还设置了紧急呼叫,长按电源键三秒,就会自动给我和警察发定位和求救信号!
他又拿出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军刀,刀刃收起时只有拇指长短
张函瑞这个你揣在裤兜里,防身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拿出来。还有,你到了仓库之后,每隔五分钟给我发一个‘安’字,只要超过十分钟没收到我的消息,或者我发现定位不动了,我就立刻带人冲进去,同时报警。
张函瑞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像是在部署一场精密的战役,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淡然。
张函瑞杨博文、穆祉丞、左奇函、王橹杰,都是信得过的人。我们会在仓库对面的废弃厂房里埋伏,距离不远,能第一时间赶到,不会打草惊蛇。
张桂源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张桂源你也小心
张函瑞放心!
张函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一丝安心的力量
张函瑞我不会让你出事!
晚上七点四十分,张桂源打车抵达红枫路。这里是老城区的废弃工业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早就全部损坏,只有远处零星的住户灯亮着,昏黄的光根本照不进这片荒芜之地。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荒草里夹杂着废弃的塑料瓶和碎玻璃,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踩在人心上。
废弃罐头厂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斑驳的围墙爬满了藤蔓,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锁,锁身布满了铜绿,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仓库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夜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鬼的呜咽,让人头皮发麻。
张桂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五十八分。他深吸一口气,按短信里的提示,抬手在铁门上敲了三下——轻重轻,节奏精准。
铁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随后是“哐当”一声,黄铜锁被打开,铁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张队长,果然守时。”林辰宇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像是淬了毒的蜜糖,“进来吧。”
张桂源抬脚走了进去,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哐当”一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仓库里比外面还要昏暗,屋顶上挂着三盏破旧的白炽灯,电线裸露在外,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仓库里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变幻莫测。仓库中央堆放着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纸箱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散落着生锈的罐头盒和破碎的玻璃瓶,地面上的油污黏腻,踩上去像是粘了胶水。
林辰宇坐在一个倒扣的实木木箱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透明的药瓶,瓶盖敞开,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剃着寸头,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案,脸上带着凶相,双手抱胸,眼神凶狠地盯着张桂源,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街头的混混。
“张桂源,你胆子倒是真大,真的敢一个人来。”林辰宇缓缓站起身,手里的药瓶轻轻晃动,白色粉末在瓶里打转,他一步步走向张桂源,皮鞋踩在灰尘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你的那群队友来撑腰。”
张桂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让林辰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按下了备用手机的紧急呼叫键,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怎么不说话?”林辰宇停下脚步,距离张桂源只有三步之遥,他抬手捏住张桂源的下巴,力道极大,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是不是害怕了?是不是后悔和我作对了?”
张桂源猛地偏头,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张桂源别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林辰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想让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一切,是怎么一步步被我毁掉的!”
上次比赛,你赢了我,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这笔账,我必须要算
张桂源所以你就下药,就散布谣言?
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张桂源林辰宇,你输不起,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林辰宇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砸在张桂源的脸上,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张都是张桂源这几天训练失误、脸色苍白的样子,还有几张是合成的聊天记录截图,上面赫然是他和一个陌生账号讨论“购买禁药”的内容。
“这些照片,我已经发给了组委会和各大体育媒体,还有这些聊天记录,只要我点一下发送,明天一早,你就会成为整个市的笑柄。”林辰宇弯腰捡起一张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张桂源惨白的脸,“你知道吗?我每天看着你训练时狼狈的样子,心里就无比痛快,你越是挣扎,我就越是开心。”
张桂源看着地上的照片,心里一片冰凉,却依旧不肯低头
张桂源这些都是你伪造的,根本经不起推敲。
“经得起推敲又怎么样?”林辰宇冷笑,“世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只要我放出这些东西,就算最后查清楚是假的,你的名声也毁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意的算计,缓缓道:“还有张函瑞,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掏心掏肺,满心满眼都是你?”
张桂源的眉头猛地皱起,心底瞬间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升起。
“你以为他为什么总主动帮你收集对手情报?为什么每次赛前都熬夜帮你整理战术分析笔记?”林辰宇从背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纸张,狠狠砸在张桂源面前,最上面一页赫然是上周市联赛半决赛的对手攻防数据,“他哪里是真心帮你?他是故意给你喂假情报,让你在赛场上一败涂地!”
林辰宇指尖重重戳在数据表格上,语气阴鸷得令人发寒:“你忘了半决赛最后三分钟?你按照他给的‘对手弱侧防守漏洞’发起猛攻,结果每次都撞进对方的陷阱里,连续三次失误,直接葬送了比赛!”他猛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备注为“张函瑞”的账号发给陌生号码:“按我标红的地方改,把他们的强点写成弱点,确保张桂源会往坑里跳”。
“看到了吗?”林辰宇把截图怼到张桂源眼前,笑得满脸恶意,“这些所谓的‘情报’,全是他故意篡改过的!他早就和对方球队的经理勾搭上了,拿了好处,就帮着坑你!你以为他熬夜整理笔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假数据做得天衣无缝,让你深信不疑!”
他俯身逼近,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太强了,连续两年都是联赛MVP,他永远只能做你的陪衬!他怕你这次夺冠后,会被专业队选中,彻底离开他,更怕你越来越耀眼,再也看不到他!所以他宁愿毁掉你的前程,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你以为他赛后抱着你说‘没关系’是心疼你?”林辰宇猛地提高音量,“他是在演戏!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借着你对他的全然信任,把你当成棋子耍得团团转!等你因为连续失利被球队放弃,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顶替你的位置,拿着本该属于你的荣誉,甚至还能让你觉得‘只有他还愿意陪着你’——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他爱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个能被他操控、永远无法超越他的你!”
张桂源你胡说八道!
张桂源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与心疼!
那些融进骨血的陪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爱意,怎么可能是林辰宇口中龌龊的算计
张桂源垂眸看着那张图片指尖微微颤抖,可心底却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只觉得心疼。他太清楚那天的始末——那天他脚踝旧伤复发,忍着疼去小区门口的药店买药,张函瑞是放心不下,特意绕路过来接他,怕他走不稳,才默默跟在身后护着,却被林辰宇这般断章取义,扭曲成不堪的模样。
照片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指节泛白,张桂源抬眼,眼底是淬了冰的冷意,还有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桂源这种拙劣的挑拨,对我没用!
他弯腰捡起照片,指尖抚过画面里张函瑞清瘦的身影,力道不自觉放轻,随即抬头看向林辰宇,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
张桂源你永远不会懂,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这种人能揣测的。林辰宇,你除了搬弄是非,还会什么?
林辰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得意被愤怒取代,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的挑拨,竟然丝毫没有作用。他冲着身后的两个混混使了个眼色,咬牙切齿道:“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好歹!给我打!别伤了要害,我还要让他亲自去组委会认罪!”
两个混混立刻应声上前,嘴里骂骂咧咧的,抬脚就朝张桂源冲来,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凶狠的戾气。张桂源立刻绷紧身体,做好防御姿势,多年的篮球训练让他拥有不错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性,可此刻,药物的副作用突然汹涌袭来,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连身体的平衡都难以维持。
第一个混混挥着砂锅大的拳头朝他的胸口砸来,拳风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张桂源下意识侧身躲开,可动作慢了半拍,混混的拳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第二个混混趁机抬脚踹向他的膝盖内侧,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张桂源躲闪不及,膝盖被狠狠击中,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废弃的纸箱上,纸箱轰然倒塌,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根本用不上力气,指尖的麻意越来越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一个混混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坚硬的地面撞击着他的后背,一阵钝痛传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另一个混混抬脚就要朝他的腹部踹来,那一脚的力道,足以让他内脏受损。
“住手!”
一声怒吼猛地划破仓库的死寂,仓库的铁门被人猛地踹开,“哐当”一声巨响,铁门重重撞到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张函瑞带着杨博文、穆祉丞等人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粗壮的实木木棍,木棍是从机械厂捡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眼神凌厉,像是下山的猛虎,气势汹汹,瞬间就压制住了仓库里的戾气。
左奇函和穆祉丞二话不说,直接冲向那两个混混,木棍狠狠砸在混混的背上,“砰”的一声,沉闷又有力,混混吃痛,惨叫一声,转身就想还手,却被左奇函一脚踹在肚子上,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杨博文立刻挡在张桂源身前,将他扶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湿巾,快速擦去他脸上的灰尘和汗水,语气急切
杨博文张桂源你怎么样?还好吗?
王橹杰则守住仓库门口,双臂张开,像一座铁塔,防止有人逃跑,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谁敢靠近就给谁一棍子。
张函瑞一步步走向林辰宇,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清晰可见,红色的录音键一直在闪烁
张函瑞林辰宇,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我录下来了,包括你下药、伪造证据、派人袭击张桂源、贿赂老周和裁判的全部事实。你给老周转账的银行流水,你和裁判的聊天记录,还有你蹲点拍摄张桂源的监控画面,我们也全都拿到了,证据确凿,你跑不掉了。
林辰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被张函瑞轻易破解,他后退几步,踉跄着靠在纸箱上,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张桂源明明是一个人来的!你们什么时候布的局?”
张函瑞你以为我会让他真的孤身涉险?
张函瑞冷笑,眼神冰冷得像是寒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
张函瑞从你发那条短信开始,我们就布好了局。你以为你删了聊天记录就没事了?你以为你找了混混就万无一失了?你太天真了。警察马上就到,你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辰宇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又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那尖锐的声响像是催命符,一点点击碎他最后的防线。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红着眼睛,面目狰狞。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身藏在掌心,没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他猛地按下开关,刀刃“唰”地弹了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刀刃上还沾着一丝油渍,反射着刺目的光。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林辰宇嘶吼着,声音嘶哑,像是破了的锣,他红着眼睛,失去了所有理智,朝着张桂源猛地冲了过去,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只想拉着张桂源一起坠入深渊。
张桂源此刻身体虚弱,刚被杨博文扶起来,头晕目眩还没散去,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刃,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函瑞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把将张桂源狠狠推开。
张桂源被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杨博文身上,而刀刃则狠狠划过张函瑞的左臂,从肩膀下方一直划到小臂,带出一道长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黑色连帽衫,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在灰尘里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盖过了仓库里的霉味。
张桂源张函瑞!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红了,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愧疚席卷了他,像是有一把火在胸腔里燃烧,他不顾身体的不适,不顾头晕和膝盖的疼痛,猛地冲上去,一脚狠狠踹在林辰宇的肚子上,那一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林辰宇疼得蜷缩起来,像一只虾米,手里的弹簧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到了角落。
王橹杰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林辰宇的胳膊,将他制服,膝盖顶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林辰宇挣扎着,嘴里发出凶狠的咒骂,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左奇函和穆祉丞也很快解决了那两个混混,一人按住一个,让他们跪在地上,混混们疼得龇牙咧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仓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喘息声和张函瑞压抑的闷哼声,还有鲜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张桂源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张桂源快步冲到张函瑞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左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连白色的筋膜都清晰可见,血还在不停地流,很快就浸透了衣袖,顺着指尖往下滴,张桂源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
张桂源你傻不傻?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张函瑞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泛着青,却依旧强撑着,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抬手想拍拍张桂源的肩膀,却因为疼痛,手臂微微晃了晃
张函瑞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
他的话音未落,身体就微微晃了晃,失血过多让他有些头晕,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叠,张桂源立刻扶住他的腰,语气急切到发抖
张桂源别说话,别乱动,我带你去医院!杨博文,快打120!
杨博文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穆祉丞则脱下自己的球衣,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按在张函瑞的伤口上,用力按住,试图止血
穆祉丞忍一下,函瑞,救护车马上就到,别睡着!
警笛声越来越近,很快,几辆警车停在仓库门口,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破败的仓库门口,警察冲进仓库,看到地上的血迹和被制服的三人,立刻上前,将林辰宇和两个混混戴上手铐,手铐扣上的瞬间,林辰宇还在挣扎,回头死死盯着张桂源和张函瑞,眼神里的怨毒像是要溢出来,像是淬了毒的毒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就算是坐牢,也会让你们不得安宁!我会找人报复你们的!”
警察用力拽了他一把,将他押了出去,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最终被警笛声淹没。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仓库,给张函瑞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用纱布紧紧缠住他的手臂,又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
张桂源全程跟在旁边,紧紧握着张函瑞没受伤的右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张桂源的指尖也在抖,却死死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函瑞别担心……
张函瑞靠在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看着张桂源,轻声安慰
张函瑞我真的没事……
张桂源看着他,眼眶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头。
一行人赶往市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比仓库里的霉味还要让人难受。医生剪开张函瑞的衣袖,露出那道长约十二厘米的伤口,伤口边缘不整齐,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连肌腱都清晰可见,医生皱着眉,语气严肃:“伤口很深,伤到了筋膜,需要立刻缝合,还要打破伤风疫苗,幸好没伤到动脉,不然就危险了。缝合需要局部麻醉,但药效可能会影响伤口愈合,你们考虑一下。”
张函瑞不用麻醉,直接缝!
张函瑞想都没想,立刻开口,语气坚定
张函瑞我能忍住,尽快缝合,别耽误时间。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开始准备手术器械。
缝合的过程中,锋利的针头穿过皮肤,每一针都钻心的疼,张函瑞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咬着牙,默默承受着,嘴唇都被他咬出了血印。
张桂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死死盯着那根穿梭在皮肉里的针线,每一针都像是缝在他的心上,他的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想起无数个一起练球的傍晚,想起受伤时张函瑞默默递来的药,想起训练失误时张函瑞轻声的安慰,想起自己迷茫时,张函瑞始终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却从未离开。原来,真正的情谊,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缝合结束后,医生给张函瑞的手臂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一圈又一圈,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医生叮嘱道:“这段时间不要用力,左手绝对不能提重物,按时换药,每天都要来医院输液消炎,避免感染,饮食要清淡,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也不能吃海鲜,不然会影响伤口愈合。”
张桂源一一记在心里,生怕漏掉一个字。
两人坐在病房的长椅上,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病房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张桂源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张函瑞的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驱散了一丝凉意。
张桂源对不起!
张桂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张函瑞的眼睛
张桂源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去仓库,你也不会……
张函瑞说了没事~
张函瑞打断他,侧过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抬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
张函瑞我们是恋人 不是吗?恋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守护。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张桂源心里所有的阴霾和不安。他抬起头,看着张函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真诚和坚定,像夜空里最亮的星,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
接下来的三天,张桂源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起床,去医院楼下的早餐店买温热的小米粥和蒸蛋,小米粥熬得软烂,蒸蛋没有放任何调料,符合医生叮嘱的清淡饮食;上午陪张函瑞去换药,看着医生拆开纱布,露出还在泛红的伤口,他总会下意识攥紧拳头,直到纱布重新缠好,才会松口气;下午他会带着球队的训练笔记来医院,一边给张函瑞念队友们的训练情况,一边听张函瑞给出的战术建议,两人头挨着头,凑在笔记本前,认真讨论着每一个战术细节;晚上,他会在医院的陪护椅上蜷一夜,睡前总会给张函瑞掖好被角,检查一遍输液管是否通畅。
队友们也会轮流来看望张函瑞,左奇函会带来最新的篮球杂志,穆祉丞会笨拙地削苹果,杨博文会汇报球队的训练进度,王橹杰则会默默打扫病房的卫生。病房里总是热热闹闹的,驱散了医院的冷清,张函瑞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第三天换药时,医生看着张函瑞的伤口,欣慰地点头:“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再过一周就能拆线了,只是以后这条胳膊上,会留下一道疤痕。”
张函瑞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淡淡一笑
张函瑞没事,疤痕而已,是勋章!
张桂源看着他,心里暖暖的,那道疤痕,是他们情谊的见证,是勇气的勋章。
【调查结果公布的细节】
三天后,联赛组委会联合教育局、警方,召开了正式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摆放着所有证据的复印件,包括林辰宇下药的化验报告、贿赂老周和裁判的转账记录、伪造证据的截图、以及仓库里的录音和视频。
发布会全程直播,当主持人念出调查结果时,整个联赛圈都沸腾了:
1. 林辰宇存在恶意下药、伪造证据、贿赂工作人员、故意伤害他人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终身禁止参加各级各类篮球赛事,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2. 临涧中学被取消本届联赛参赛资格,全校通报批评,校长被约谈,球队教练被撤职;
3. 球队管理员老周被开除公职,追缴受贿款项,依法处理;
4. 涉事裁判被吊销执法资格,终身禁止从事篮球相关工作;
5. 为张桂源公开澄清,恢复名誉,组委会向张桂源及其球队致歉。
那些曾经质疑、谩骂张桂源的网友,纷纷在评论区道歉,张桂源清白#林辰宇终身禁赛#的话题,很快冲上了热搜,张桂源的手机,收到了无数条道歉和鼓励的消息。
学校也发布了正式声明,在全校大会上,校长亲自表扬了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勇敢和正直,号召全校同学向他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