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来得早,太湖畔的梅枝虽过了盛期,仍留着一缕清浅冷香,缠在院角的竹篱上,绕着窗棂轻轻飘。
温景珩寻了当年的旧院,白墙黛瓦依着水畔,院中央那株老梅还是沈赴川年少时亲手栽下,如今枝繁叶茂,年年不负花期。沈赴川的身子在江南温润的水汽里慢慢养着,漠北三年留下的伤痕渐渐淡作浅痕,眉眼间的沉郁散尽,只剩温润平和,连指尖都重新有了暖意。
晨起时,总是温景珩先醒。
他轻手轻脚起身,不吵醒身侧睡得安稳的人,披一件素色棉袍,走到灶间烧火煮茶。太湖的水清甜,配着明前新茶,滚水一冲,茶香便漫了满院。沈赴川总会循着茶香醒来,披一件温景珩亲手缝的软缎外衫,倚在梅树下等他,目光落在灶间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得能化了江南的雾。
“又不等我一起。”沈赴川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温景珩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像春日融雪。
温景珩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回头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梅钗在发间轻轻晃:“你身子刚好,多睡片刻是片刻。再说,煮茶给你,是我乐意。”
他转身将温好的茶递过去,青瓷杯贴着沈赴川微凉的掌心,暖意一路渗进心底。沈赴川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甘绵长,一如眼前人三年不变的心意。
白日里,两人便守着小院度日。
温景珩临帖,沈赴川便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目光相撞,无需言语,只一笑便懂彼此心事。阿喜偶尔带着旧部前来探望,汇报着家国渐安的消息,说漠北乱局已定,山河重归安稳,说百姓终于能安居乐业,再无颠沛流离。
沈赴川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掌心那枚山河铜章,眉眼舒展。
他曾守家国于乱世,如今家国安,故人在,便是人间最好光景。
闲时,两人便乘一叶扁舟,泛于太湖之上。
水波轻漾,渔歌遥遥,温景珩撑篙,沈赴川坐在船头,摘一朵岸边的白梅,别在温景珩的衣襟上。风拂过,梅香与茶香缠在一起,飘向远方。沈赴川望着眼前碧水青山,望着身侧眉眼温柔的人,忽然轻声道:“当年在漠北石牢里,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江南的梅,见不到你。”
温景珩停了篙,走到他身边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说过,要带你回家。从今往后,江南有我,有梅,有你,再也不会分开。”
夕阳西下时,扁舟归岸,小院里炊烟袅袅。
温景珩下厨做了江南小菜,清炒时蔬,鲜鱼炖汤,都是沈赴川爱吃的味道。两人对坐于梅下,一盏灯,两杯茶,一桌家常菜,便是世间最安稳的幸福。
夜里,小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梅枝的轻响。
沈赴川靠在温景珩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梅香,安稳入梦。梦里没有漠北的风雪,没有石牢的冰冷,没有乱世的硝烟,只有江南小院,梅开岁岁,故人相守,家国长安。
温景珩轻轻揽紧他,低头在他发间印下一个轻吻,望着窗外月色如银,梅影婆娑,心底满是安宁。
铁链已断,苦难已过,万里归途终抵江南。
梅香常伴,故人不离,家国永安,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