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莱大陆,利比里奥收容区的地下水管深处。
SCP-610的源头站在那堆坍塌的王座残骸上,灰白色的躯体在巨人蒸汽中若隐若现。那些肉瘤从她皮肤里鼓出来,从颈部到锁骨、从锁骨到肩膀,密密麻麻,覆盖全身。肉瘤把她的皮肤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在缓缓流动。
艾伦站在王座前的灰白色纤维地毯上。她在他面前像一尊腐烂的雕像。
源头的嘴巴张开了。那张嘴已经没有牙齿,牙龈上覆盖着灰白色的肉瘤。从喉咙深处涌出的不是声音,是念头。
“我们的宿主。”
艾伦的手攥紧了刀。三笠站在他身后,刀已出鞘。
“你在和谁说话?”艾伦的声音很沉。
“和你。和所有继承了巨人之力的子民。”
艾伦脚底的金色光越来越亮。那不是立体机动装置喷出的气流,是道路在召唤他。
格里沙·耶格尔的记忆在艾伦的脑海里翻涌。
艾伦看见了那个地下教堂。
格里沙跪在地上,面前是雷伊斯家的人。弗丽达·雷伊斯站在最前面,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刀。她身后站着她父亲、母亲、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弗丽达看着格里沙,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某种说不清的怜悯。
“SCP-610的源头。”弗丽达的声音从格里沙的记忆里传进艾伦的耳朵。“是我的先祖用巨人之力制成的。它不是武器,不是诅咒,更不是神罚。它是一把锁。”
格里沙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汗。
“锁?”
“锁住巨人之力的失控。”弗丽达的声音很平静。“两千年前始祖尤弥尔发现,巨人之力会无限膨胀,最后吞噬宿主和周围的一切。为了抑制这种失控,她造了SCP-610。用她从道路里抽出的沙子,和那些被巨人之力吞噬的失败品一起揉成了这把锁。”
格里沙看着弗丽达。
“你们雷伊斯家一直在压制SCP-610?”
“不是压制。”弗丽达摇头。“是喂养。SCP-610活着,巨人之力就不会失控。SCP-610死了,巨人之力就会从道路里涌出来吞噬一切。它和巨人之力是共生的关系,一边死,另一边也活不了。”
艾伦从那段记忆里退了出来。
洞穴的地面在他脚下剧烈震颤,裂缝从王座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从地面爬上石壁,钻进头顶的天花板。SCP-610纤维从裂缝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湿漉漉的,末端带着暗红色的血。
“SCP-610是尤弥尔创造出来的。”阿尔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被洞穴里的回音弹了又弹。“它和巨人之力绑在一起。你不可能在不摧毁巨人之力的情况下杀死它。”
“那就连巨人之力一起摧毁。”艾伦说。
阿尔敏没有说话。
马尔洛站在洞穴最远的角落,手里握着短刀。希琪贴在他身后。他们站在SCP-610纤维覆盖不到的地方——一块干石板,石头原色,没有被肉瘤覆盖。在这个被SCP-610全面感染的洞穴里,只有这块地方还是干净的。
“我们该走了。”马尔洛的声音很轻。
希琪看着洞穴中央的艾伦,他的脚下灰白色的纤维地毯正在裂开。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巨人蒸汽——不是SCP-610的蒸汽,是道路里的东西。那个地方没有SCP-610的感染,但比任何地方都更接近SCP-610的本体。
帕拉迪岛王都希娜,王宫地下,礼拜堂的烛火灭了很久。
罗德把针管举过头顶,对准自己的后颈。皮尔斯医生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布,宽大的,干净的白布,从亚麻柜最底层翻出来的。烛光照在白布上,照出布面上淡黄色的斑纹,是存放时受潮留下的。
凯尼·阿克曼站在地下礼拜堂的门口,背靠着那扇半开的铁门。他的风衣下摆沾着外面走廊的灰尘。“如果你变成巨人,我会杀了你。如果你变成SCP-610,我也会杀了你。”凯尼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礼拜堂里显得很清晰。
罗德没有回答。他把针管刺进自己的后颈,整根针头没入皮肤。灰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针管里流动,从针管到针头,从针头到皮肤下面。
他的眼睛变浑浊了。
“SCP-610的源头在地下,在马莱大陆的利比里奥收容区。艾伦在那里。”
罗德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四肢肿胀,脊背弯曲,衣服被撑破露出灰白色的肿胀皮肤。雷伊斯家族的血和SCP-610的基因序列在针管里融合的那一刻,弗丽达的记忆从罗德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格里沙的记忆,是罗德自己的。他看见了那个梳着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烛火的光芒下面。
“弗丽达。”罗德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生了锈的绞盘。她的眼睛从记忆里看着他。
“罗德叔叔,你看见了什么?”弗丽达的眼睛从记忆里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淡棕色的,眼眶下面有泪痕。
“看见你。”罗德说。
“看见SCP-610了吗?”弗丽达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罗德没有说话。在弗丽达的记忆里看见了SCP-610的源头——那具蜷缩在SCP-610纤维王座上的灰白色躯体,干瘪、枯瘦、布满肉瘤,覆盖着两千年来从未愈合的伤口。那个两千年前的艾尔迪亚人,被尤弥尔第一个拉进道路的奴隶。
“罗德叔叔。”弗丽达的声音更轻了,在黑暗里飘着,一圈一圈的。“格里沙来的时候,我看见了未来。艾伦也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