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屏还在天上。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SCP-738和SCP-6657的影像反复循环。每一次播放，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东京都千万人的心头慢慢磨过。

早川家的客厅里，电视机开着，但没有人在看。

电次趴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屏幕上那套家具的影像投进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

“又来了。”他说。

没有人回应。

秋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是玛奇玛早上派人送来的资料。纸张已经有些皱了，因为他已经翻了很多遍。

帕瓦难得没有睡觉。她蜷在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块空白的地方。

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屏幕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又一次坐上了那把椅子。

“要彻底摧毁SCP-682，同时保证地球、人类文明、基金会完好无损，你想用什么交换？”

实体的脸出现在画面上，那种不屑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笑。

“你们基金会付不起这个价。你这个人也付不起。”

帕瓦撇了撇嘴。

“这家伙真讨厌。”

电次侧过头。

“谁？”

“那个实体。”帕瓦指着屏幕，“一脸看不起人的样子。”

电次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帕瓦。

“你认识它？”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它看不起人？”

帕瓦被噎住了。

“老夫……老夫就是知道！”

电次咧嘴笑了。

“你明明就是瞎说的。”

“老夫没有！”

秋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别吵。”

两人同时闭嘴。

秋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

但电次注意到，秋的眉头皱得很紧。

“秋。”

“嗯？”

“那个文件……写的什么？”

秋沉默了两秒。

“SCP-738的交易记录。”

电次愣了一下。

“交易记录？那不是才放了两天吗？哪来的交易记录？”

“不是这里的。”秋说，“是那个基金会世界的记录。”

他把文件翻到某一页，递给电次。

电次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大部分他看不懂。但有些地方，他用红笔画了圈。

“D-9842：交易‘自由’。代价：十年寿命。交易达成后第72小时，死于心脏骤停。”

“D-1123：交易‘财富’。代价：视力。交易达成后立即失明，第48小时死于车祸。”

“D-5567：交易‘亲人复活’。代价：自身存在被遗忘。交易达成后，所有认识他的人忘记他的存在，第24小时，他在街头游荡时被车撞死，无人认尸。”

电次的手停在那里。

“这些……都是真的？”

秋点头。

“档案里放的是精简版。这是详细记录。”

电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的念头——如果能换波奇塔回来……

“电次。”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电次抬头。

秋看着他。

“那东西还没出现。但如果它出现了——不要坐上去。”

电次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公安对魔特异4课的地下基地。

灯光明亮而惨白，照得每一个人的脸都没有血色。

姬野靠在墙边，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她盯着墙上那几块大屏幕——上面是SCP-738和SCP-6657的循环影像。

荒井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和秋一样的文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前辈……”他开口。

“嗯？”

“这些人……都是真的？”

姬野看了他一眼。

“档案里放的，能有假？”

荒井咽了口口水。

“那个笔记本……写什么就消失什么……”

姬野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落在6657的影像上。

那个写下“蝙蝠侠”的人，在第二十五小时化为光点消失的画面，正在循环播放。

“一旦翻开，就不能停止……”她喃喃道。

荒井凑过来。

“前辈，你说什么？”

姬野没有回答。

会议室的门开了。

岸边走进来，身后跟着玛奇玛。

玛奇玛今天穿着和平时一样——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微笑，但眼睛很亮。

“人都到齐了吗？”岸边问。

姬野扫了一眼会议室。

除了她和荒井，还有几个负责数据分析的技术人员。

“差不多。”

岸边点点头，走到主座前。

“好。玛奇玛，你说。”

玛奇玛站到屏幕前。

所有人看着她。

“这两天，我让人分析了SCP-738和SCP-6657的档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有几个发现。”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

“SCP-738的交易成功率：100%。交易者的死亡率：100%。”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荒井的手抖了一下。

“但那些交易者不是都……都付出代价了吗？”他问，“为什么还会死？”

玛奇玛看了他一眼。

“因为‘等价交换’的代价，从来不只是交易时说好的那部分。”

她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所有与SCP-738交易的人，均死于交易达成后72小时内。死因各不相同——车祸、心脏病、意外坠楼、器官衰竭——但死亡时间精确到小时。”

“这是什么意思？”荒井问。

玛奇玛微笑。

“意思是，那个实体要的，不只是你答应的代价。它要的是你整个人。”

没有人说话。

玛奇玛继续。

“SCP-6657的情况更复杂。”

屏幕上出现另一张图表。

“笔记本的使用者，只要遵守规则——每天写一个条目，不重复——就可以一直活下去。但代价是……”

她顿了顿。

“每一次书写，都会消耗‘存在值’。记忆、情感、自我认知。当这些消耗完的那一天，书写者会变成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姬野开口了。

“那个笔记本……现在在哪？”

玛奇玛看着她。

“不知道。但它会出现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玛奇玛的笑容深了一点。

“因为这种存在，不会只是播放档案就结束。它在等。等一个‘主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岸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干等着？”

玛奇玛想了想。

“不。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可能会被诱惑的人——不要碰那两样东西。”

她看向屏幕上的SCP-738影像。

那个实体正对着镜头露出不屑的笑。

“尤其是这套家具。”她说，“它会看透你内心最深的渴望。然后用你最渴望的东西，诱惑你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姬野看着玛奇玛。

“你呢？你最深处的渴望是什么？”

玛奇玛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谁知道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