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
不是雾,是那种从天空到地面都褪了色的灰。新宿的高楼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浮在云层之上的海市蜃楼。街道上的行人裹紧大衣,低着头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漏出一段暖黄色的光,然后又被冷风吞没。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直到天空裂开。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轰鸣,没有震动,没有恶魔的气息——就是铅灰色的天幕从正中间撕开一道银白色的口子。
那道裂缝很长,从西边的多摩川延伸到东边的江户川,几乎覆盖了整个东京都。边缘泛着冷光,不是刺眼的那种,是冷的,像月光照在金属上。
裂口里是黑色。
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绝对的黑色。
然后黑屏。
三行字,从黑暗中浮现。
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但每一个抬头看的人——无论是新宿街头的上班族,还是涩谷十字路口的年轻人,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恶魔猎人们——都在同一瞬间读懂了它。
以下内容为SCP基金会机密档案
任何传播行为都将被定位并监控
试图利用档案信息者将被视为Keter级异常处理
东京都的街道上,人们停下脚步。
有人以为是恐怖袭击,有人以为是电视台的恶作剧,有人以为是某个黑客组织的新花样。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仰着头,看着那三行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潮停滞了三十秒。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人们继续走路。
但他们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同一时刻,东京都某处普通的公寓楼里。
早川秋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正在煮味噌汤。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豆腐和海带在汤中翻滚。他的动作很稳,切葱、放味噌、调火候,每一个步骤都和平时一样。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工作时那样梳成发髻,而是自然地垂下来。如果没有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武士刀,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上班族。
客厅里传来吵闹声。
“电次!那是老夫的!”
“什么你的,上面又没写名字!”
“老夫先拿到的!”
“你先拿到的?你刚才还在睡觉,是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秋没有回头。
他已经习惯了。
从玛奇玛把这两个人塞进他家那天起,这种吵闹就成了日常。
帕瓦,自称“血之魔人”,实际就是个自私自利又懒得要命的家伙。她的逻辑很简单:她想吃的就是她的,她不想吃的就是电次的,她想要的就是她的,她不想要的就是垃圾。
电次,那个被玛奇玛捡回来的少年,体内寄宿着链锯恶魔的心脏。他比帕瓦好一点——至少他知道“别人的东西”这个概念。但也好不到哪去。
秋叹了口气,把汤盛进碗里。
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秋猛地抬头。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在那黑暗中,三行字缓缓浮现。
以下内容为SCP基金会机密档案
任何传播行为都将被定位并监控
试图利用档案信息者将被视为Keter级异常处理
秋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客厅里,吵闹声戛然而止。
“秋!”电次的声音传来,“外面!外面!”
秋没有动。他盯着那片天空,盯着那三行字。
SCP基金会。Keter级。
他不认识这些词。但他认识“异常处理”。
玛奇玛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是其中之一。
电次第一个冲到窗边。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黑暗。
“这是什么?恶魔吗?不对,没有恶魔的气息……是别的什么东西?”
秋走到他身边,拉开窗,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天空。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帕瓦从沙发上跳起来,也凑到窗边。她头上的两角微微发光——那是她感知恶魔时的本能反应。
“老夫也感觉不到……”她皱起眉头,“这不是恶魔的东西。”
秋沉默了一会儿,关上窗。
“等着。”他说,“玛奇玛会联系我们的。”
电次和帕瓦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片天空。
那三行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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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传播行为都将被定位并监控
试图利用档案信息者将被视为Keter级异常处理
“SCP……”电次念着那三个字母,“这名字真怪。”
帕瓦撇嘴。
“比‘玛奇玛’还怪?”
“玛奇玛不怪啊,玛奇玛很好听。”
帕瓦翻了个白眼。
“你眼里什么和玛奇玛有关的东西不好听?”
电次想了想。
“……没有。”
秋看着这两个人,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玛奇玛把帕瓦带来时说的话。
“秋君,这两个人就拜托你了。他们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很久没有意义了。
自从那天之后。
他握紧了拳头。
然后又松开。
窗外的天空,那片黑暗还没有消失。
画面切入。
一套古典家具出现在屏幕上。
一张木制书桌,桃花心木的材质,桌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一把普通的高背椅,看起来朴素,但和整个房间的陈设格格不入。还有一把装饰华丽的“王座”,扶手上雕刻着张开翅膀的恶魔——或者是天使?分不清。
合成音响起,没有一丝情感:
“SCP-738,代号‘与魔谋易’。项目等级:Keter。”
“当有人坐在SCP-738-2上时,SCP-738-3上会出现一个仅能被该人看到的实体。同时,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会从书桌中出现。”
“该实体试图诱惑交易者与自己进行‘等价交换’。”
画面切换。
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在他眼中,王座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华丽西装的男性。
“你想要什么?”那实体问。
男人犹豫着:“我……我想出去。”
“可以。用你十年的寿命换。”
男人点头。
画面快进。男人走出收容室,但三秒后倒在地上。死因:心脏骤停。
“交易达成后,交易者需支付约定的代价。基金会记录显示,所有主动与SCP-738交易的人类,最终都以各种方式支付了代价。”
另一段记录。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坐上去,问:“要彻底摧毁SCP-682,同时保证地球、人类文明、基金会完好无损,你想用什么交换?”
实体露出不屑的表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们基金会付不起这个价。你这个人也付不起。”
画面定格在那张不屑的脸上。
电次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东西……能实现愿望?”
秋皱眉。
“代价呢?”
帕瓦挠头。
“用寿命换?那也太亏了吧。”
电次沉默了两秒。
“如果……如果能换波奇塔回来呢?”
秋和帕瓦同时看向他。
电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咧嘴笑了。
“开玩笑的。波奇塔让我活下去,我要是用寿命换东西,那不是亏大了吗?”
秋没有说话。
但他在电次的脸上,看到了某种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
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