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吾没有回答。

“你想让他们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安吾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是害死他们父亲的人。”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343回头看他。

“你害死的？”他说，“还是那个叫Mimic的组织害死的？”

安吾没有回答。

“你给Mimic提供情报，”343说，“是为了潜入他们，获取证据，阻止更大的伤亡。你做了你应该做的事。”

“但那件事导致了织田作的死——”

“导致了。”343说，“但你是原因，不是凶手。”

安吾的手攥成拳。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343说，“凶手不会愧疚四年。”

安吾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看着桌上那份未写完的备忘——《关于织田作之助事件·个人记录》。

四年了，他一直在写。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从来没有写完过。

“你想见他们吗？”343问。

安吾抬起头。

“谁？”

“那三个孩子。”

安吾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会想见我的。”

343没有反驳。

他走到门口。

“他们会想见的。”他说，“他们每年都会收到一份匿名礼物，来自‘横滨的叔叔’。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他顿了顿。

“但他们一直在想，那个叔叔什么时候会来看他们。”

门关上了。

坂口安吾坐在办公室里。

很久。

他拿起那份未写完的备忘。

撕掉了。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敲下第一行：

《关于幸介、克己、优·今后每月探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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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黑手党

4月10日。

森鸥外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爱丽丝趴在沙发上画画，画的是一座有壁炉的房子。

“林太郎，”她说，“我们的办公室什么时候才能有壁炉？”

“不会有的。”

“为什么？”

“因为横滨冬天不够冷。”

“借口。”

森鸥外没有反驳。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343走进来。

森鸥外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秒。

“您来了。”他说。

“嗯。”343在沙发上坐下，正好坐在爱丽丝旁边。

爱丽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你在画什么？”343问。

“壁炉。”爱丽丝说，“林太郎不给办公室装，我就自己画一个。”

343看了看画。

“壁炉画得很好。”他说，“但烟囱画歪了。”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然后瞪大眼睛。

“真的！”

她拿起橡皮开始改。

森鸥外揉了揉眉心。

“您今天来，有什么事？”他问。

343看着他。

“你有一个想问的问题。”他说。

森鸥外的动作停了一秒。

“我没有。”

“你有。”343说，“问了四年。”

森鸥外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爱丽丝还在改烟囱，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太宰治。”343说。

森鸥外的表情没有变。

“你想问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

“你有。”343说，“你是把他从擂钵街带回来的人。你打磨了他四年。你把他当钻石养大。”

森鸥外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摩挲。

“然后他走了。”343说，“再也没有回来。”

森鸥外没有说话。

“你想问他恨不恨你。”

森鸥外的动作停了。

“……我不需要问。”他说。声音很平静。

“你需要。”343说，“因为你从来没有承认过——你后悔了。”

森鸥外的目光第一次从文件上移开。

他看着343。

“后悔什么？”

“后悔让他去做那些事。”343说，“后悔没有告诉他，Mimic的事不是你本意。后悔没有在事后去找他。”

森鸥外沉默。

“你问不出口，”343说，“因为你觉得他不配被原谅，你也不配得到他的答案。”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他恨过你。”343说，“四年前他恨你。现在他不恨了。”

森鸥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从来没说过不恨。”343说，“但他活得很好。这就够了。”

门关上了。

森鸥外坐在那里。

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第一行写着：“关于武装侦探社近期动向的报告”。

太宰治的名字在旁边。

他把文件放下。

“……爱丽丝。”

“嗯？”

“壁炉的事，”他说，“我再想想。”

4月11日。

横滨市郊，一家面包店的后门。

坂口安吾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里是三个包装好的玩具——一个火车模型，一个布娃娃，一本图画书。

他已经站了十分钟。

门开了。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啊，对不起！”男孩抬头看他。

安吾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和织田作之助有五分像。

“……你是克己？”他的声音有些哑。

男孩点头。

“你认识我？”

安吾没有回答。

他把纸袋递过去。

“这个……给你的。”

克己低头看着袋子里的玩具。

“火车模型！”他眼睛亮了，“我一直想要这个！”

他抬头看安吾。

“叔叔你是谁？”

安吾的喉咙发紧。

“……一个朋友。”他说，“你爸爸的朋友。”

克己愣了一下。

“爸爸”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提起了。

“你知道我爸爸？”

“嗯。”安吾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克己低下头，抱着纸袋。

“……他很早就死了。”他说，“我记不太清他的脸了。”

安吾的手指攥紧。

“没关系。”他说，“记得他是好人就够了。”

他转身要走。

“叔叔！”克己喊住他。

安吾回头。

“你还会来吗？”

安吾看着那个孩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个火车模型上。

“……会。”他说。

他顿了顿。

“每个月都来。”

克己笑了。

安吾也笑了。

他第一次发现，笑出来没有那么难。

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