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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债主今天跪着签签约

屋里静得像真空。

灯丝嗡嗡声消失了。

水波不荡了。

连风,都停在门外。

林邺左手,慢慢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在半空,正对着沈枞泽解开的第三颗纽扣。

距离,二十厘米。

沈枞泽没躲。

他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手。看着掌心那道新割开的细痕,看着血珠在光下微微晃动,看着它离自己锁骨下方那道银白的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邺的手,停住了。

指尖,距沈枞泽衬衫领口,只剩五厘米。

他没再往前。

但他的拇指,忽然动了。

缓缓翻转,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左手指根——那里,还夹着那把游标卡尺。

卡尺读数,仍停在12.7mm。

沈枞泽的目光,跟着那只拇指,落在卡尺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

那只带着新鲜划痕的食指,终于,落了下来。

轻轻搭在林邺拇指指腹上。

指尖微凉,带着一点薄汗。

林邺手指,猛地一僵。

沈枞泽没用力。只是虚虚搭着,像在确认温度,又像在测量某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他指尖的划痕,蹭过林邺指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

林邺没缩手。

沈枞泽也没动。

两人就那样站着,一高一低,一前一后,一只手掌心朝上悬在半空,一只手指虚搭在对方指腹,距离锁骨下方那两道平行的疤,不过十厘米。

粗陶碗里,水波终于又漾开了。

两枚铜钉,一旧一新,一湿一干,在涟漪里轻轻相撞。

“叮。”

一声轻响。

像钥匙,掉进了锁孔。

门外,梧桐叶突然被风卷起,狠狠拍在铁门上。

砰!

灰尘簌簌落下。

林邺没眨眼。

沈枞泽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用指腹,更轻地,更慢地,蹭过林邺指腹那道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握尺、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林邺呼吸,骤然一滞。

沈枞泽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爸没回答我。”

林邺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沈枞泽指尖,仍搭在他指腹上,没挪开。

“他只是把这张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锁芯改造协议》,“折成一只纸船。”

林邺瞳孔,骤然收缩。

沈枞泽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然后,”他声音哑得厉害,“他把它,放进透析室洗手池的排水口。”

林邺左手,猛地一颤。

掌心那滴血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倏地坠下。

落在沈枞泽敞开的衬衫领口里。

血珠滚过锁骨,顺着皮肤凹陷的纹路,一路向下,消失在第三颗纽扣下方的阴影里。

沈枞泽没动。

他只是垂眸,看着那滴血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左手,慢慢解开第四颗纽扣。

纽扣弹开。

露出更多皮肤。

那道银白的疤,在光下,像一道未愈合的月光。

林邺盯着那道疤。

盯着它和自己身上那道疤,平行,对称,像两道被同一场暴雨冲刷过的山脊。

沈枞泽忽然抬手。

从自己衬衫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钉。

比碗里那枚更新,比图纸上红圈里的更亮。

钉身泛着冷青色的光,钉帽边缘,有两道平行划痕——和林邺掌心那枚,一模一样。

他把它,轻轻放在林邺摊开的左掌心。

铜钉冰凉,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林邺没动。

沈枞泽指尖,仍搭在他指腹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枚铜钉,隔着两道平行的疤,隔着一份折成纸船沉入排水口的协议,隔着七年前梧桐里后巷的三声叩门,隔着此刻粗陶碗里晃动的水波,隔着门外梧桐叶拍打铁门的余响。

沈枞泽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邺。”

林邺抬眼。

沈枞泽看着他,目光沉得像要把他溺死:“你猜,纸船沉下去的时候,排水口里,有没有听见水声?”

林邺没答。

他只是把左手,慢慢合拢。

铜钉被攥进掌心。

边缘锐利,割进新伤旧痕,血混着铜锈,渗进每一道掌纹。

沈枞泽指尖,终于离开了他指腹。

但没收回。

而是,缓缓抬起,悬在半空,离林邺左耳后,只有两厘米。

林邺耳后,有一颗痣。

很小,很淡,像一粒被遗忘的墨点。

沈枞泽的手指,就停在那里。

没碰。

只是悬着。

像在等一个答案。

像在等一扇门,自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