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中情

对于鬼来说，再长的时间，再无聊的岁月，再繁琐的日常，也不过弹指间就过去了。

时光积淀在玻璃珠里，在孩童的欢笑声中被弹开了，折射着熠熠光辉，却不会再回来。

鬼舞辻无惨这些年忙着招兵买马，显然继国缘一一事让他有种不受控制的紧迫。将不少垂死的、不想要死掉的人变成了鬼。幸亏一瞬间的吊桥效应，所有鬼不需要洗脑就缴械了自己的意志，绝对的臣服于鬼王。

无惨没有拘泥他们干什么，只是让他们分散开各个地区，不能吃无辜之人，顺便找一种名为青色彼岸花的植物。

甚至鬼王在民间的风评诡异的一边倒，毕竟不听话胡作非为的鬼都被无惨捏爆了。

战国时代拉开序幕，大大小小的战役死伤众多，不少鬼光靠吃尸体就变得很强，甚至还带来了不少同类，鬼的势力日渐壮大，却也一直安分守己。

肉体虽然变成了鬼，但在社会关系中还是人。鬼、与鬼王，就像是人类阶层的上下级。不过他们的关系以血液和权力为纽带。

鬼舞辻无惨不喜欢鬼这种生物，但也离不开鬼这种生物。

在所有的这些鬼中，最令他动容的属于花音。或许是人类时期漫长重复的生命，潮汐般弥漫的黑夜，突然出现一点闪亮的星光，散发着光晕，不浪漫壮观，不伟大壮丽，但属于他。

自然而然的，花音也是如此。

回忆是潮汐海浪上的漂流瓶，瓶里装的是人们的心脏。当鬼舞辻无惨回到人去楼空的产屋敷宅时，樱花蜕变成干枯的树枝，落雪纷纷扬扬，青砖的屋子里却没有了少女的影子，便成为了失去了雀鸟的空巢。无惨顺着血迹的味道找到了她。

当时花音的四肢都被斩断了，肢头被鱼钩线缝上，声带撕裂，眼眶空空，被硬生生挖下来的，落下了眼眶的肉丝。

要不是腹部微微起伏，无惨还以为她死掉了。像是气息微弱却坚韧的菟丝子，根系坏死，却依旧坚韧的活着。

无惨用血鬼术杀了她的父亲，骨鞭刺入那个健壮肥硕的屠夫。死前还在神色狂热的念叨着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生前挂着猥琐的笑脸，死时的模样却狰狞。鬼舞辻无惨看的厌烦，又将她变成了鬼。

花音说她讨厌除了无惨以外的所有男性，生理性厌恶的那种，可最后他自己又塑出一个绿发红眼的男性拟态。

原本褐发棕瞳的容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系着红色的丝带，遮住了他半张脸，灰白的面，嘴唇也惨白。

眉眼还能看出点少女的清秀，发下是和鬼王如出一辙的血红眼眸，化不开的仇恨如同淤泥般淤积在他的眼底，愈发猩红。

那种彻骨的变强的执念让花音的身形匀称富有肌肉，甚至过于高大威猛，那具粗壮结实的胴体往苍白纤细的鬼王身后一站像是个巨型野兽，还下意识像人类时凑在无惨怀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陋习，花音有些驼背，头发就如同阙类植物一样堆积垂下，染在油漆似的灰白上，一股阴郁颓废的气质，像是雨夜里茂盛的青苔，错乱的生长着，簇拥在一起。

鬼王作为赐予他新生的母亲，又赐予了他姓氏，他成为了鬼舞辻花音，那日的幻梦终于是成了真，温柔的像胸腔里包裹着易碎的气泡。

花音对于自己之前的名字没有什么感情，绫谷，上一任死去婢女的名字，留下的是过继给他的墓碑，自己的真名早就泯灭在记忆里。

名字不是父母在他降世时，飞鸽带来的爱的讯息，而是一个不会开花的苦果，在混乱与荒谬中诞生，又吞噬了一切。

花音的血鬼术很有趣，能够操控人类或者鬼怪的肉体，强横的抹除或者改变他们意志，他给自己的血鬼术取名为【傀儡丝.夺心魄】。

他享受别人被他绝对控制，类似狼群里有着绝对统治力的首领，反抗的意识从根源上拔除，只剩下只会听从他一切指令不会反抗的傀儡，令他感到安全的控制欲得到了满足。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鬼舞辻无惨他更疯更不怕死，很快就在政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势力如根系般盘虬交错。但在无惨面前他又是被拔掉爪牙的忠犬，让无惨确认他依旧是鬼舞辻花音，不曾改变。

无惨对于他向来是宽容的，像神明一样宽宥了他的余罪。任由他这么去做了。顺便将曾经收购的位于京都府的产业都交给花音打理。几年后就发展成了京都府里一个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

他和珠世坐在京都府中央的豪宅内，在珠世面前，无惨更愿意以女性外貌的拟态来相处。

无惨侧躺在贵妃榻上，烟斗夹在他的手上，只是吸了一口就被遗落在一旁。一小点水渍印在烟嘴。

精致的和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黑丝绸衬得她病态的肌肤更加白皙，透明的纱帐挽起，熏香靡靡，迷蒙在她的细长的狐狸眼尾，软化了那双红眸的攻击性。

珠世坐在檀木椅子上，旁边跟着一个年轻的鬼男孩，从刚开始就一直形影不离的跟着她。

无惨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忍不住吐槽“你从哪里收养的这孩子？跟狗皮膏药似的。”语毕还被愈史郎瞪了一眼，不过很快就被珠世警告的呵责了一声，不情不愿的闭嘴。

她寥寥数语介绍了愈史郎，转而谈起了最近的民间访言:“无惨大人，浅草最近出现了一种类似于鬼的生物。只不过没有神志，而且击中心脏后就会化作干尸，政府把这种东西叫做蛊鬼。并且还出现了一个名叫鬼杀队的组织。”

提到鬼杀队，珠世的神情变得凝重:“花音探查的消息说，产屋敷家族致力于破解他们一脉相承的诅咒，然而诅咒的来源……”

珠世的脸色变得很差，言语间掩不住的排斥，似乎又回想到了那人的嘴脸，素来温和笑意的脸变得极其冷淡，额头甚至暴起十字，深青色蜿蜒凸起。

“他们说是无惨大人您变成鬼，强行改变了自己的因果，导致产屋敷家族后代的人们皆活不过二十岁。所以，这一任产屋敷的主公欺骗那些被蛊鬼迫害的孩子，说是您制造的蛊鬼，试图驱使他们来解决您……”

花音点点头，他抿着唇，委屈的垂着眉梢，粗砺沙哑的声音传到心里。

【那个可恶的男人叫做产屋敷辉哉，就因为他的指示，我被一个奇怪的人用奇怪的刀砍了胸口，我说我不是蛊鬼，从来都不杀良善之人。结果他不信。】

传音只能等级高的鬼给低等级的鬼传，但无惨给花音另外开通的权限。

花音当时的声带被割伤了，即使声带恢复了，从今往后他的声带不会再被损坏，但他依旧沉默。

那次炼狱般的记忆带来的伤口无法在心中磨灭，扭曲狰狞的伤痕烙印在他的全身，像是心脏里寄生的虫豸，每一次跳动都预示着它的存在，因为完整整的存活在那里，疼痛从始至终不断复发，鲜血淋漓。

无惨真的生气了。这群鬼杀队队员误会他什么都无所谓，他这个鬼之始祖不知道都背多少黑锅了，就连贵族争权夺利的伤亡都能栽赃给他，那些愚蠢的民众也真的相信了。

这些都算了，他唯独忍不了的是，这群人凭什么伤害他的属下。

这个世界没有鬼也照样丑恶，就像是一摊深黑的池，不管是滴几滴清水还是几滴墨水，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也不会变得更差。

无惨是自大的，花音和珠世也认为他就该是骄傲的，他懒得和这群低等生物解释，又不是他做的还要他证明什么？

“不用管他们，我们自己好好活就行，一群蠢货。”无惨的指间穿过花音的发丝，安抚性的搔刮他的下巴。

花音眯眼，发出类似于猫咪的哼哼声。

“呐，珠世，今晚我要去寺山一趟，你要和我去吗？”

珠世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座山的信息，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开了座教堂，叫什么万世极乐教，人还很多。

大人是要散散心吗？

珠世摇摇头。“我想要趁早研究出克服阳光的药剂，就不去了。”

至于那个砍伤花音的鬼杀队队员，无惨将这个人的外貌特征直接通过血线传达给了所有地区的鬼，告诉他们见到这个人直接杀了，带着人头的可以赐血。

无视了所有血线尽头兴奋的颤抖，鬼王之血对于他们这群鬼来说堪比仙露琼浆。她抬手断开所有血线的链接。

“走吧”无惨招手，是对花音说的。闻言，长发男人站起身，紧紧跟在她身后。

无惨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指尖抬起，身上的花魁和服褪下，露出丰裸的胴体，然后挑挑选选换上了一件印着樱花的浅金色和服，腰间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丝带，耷拉在地上。

“怎么样？”像个闺房小姐一样，无惨转了个圈，欣喜的询问花音。

【好看的，母亲。】花音欣喜的看着他。无惨也不知道为什么花音总是喜欢叫这个称呼，每次叫他母亲时语气都异常缱绻，像是那种松软的棉花糖，黏糊糊的。

“到寺山前我们要先经过游郭，鬼杀队好像盯上那里了，要是遇到了鬼杀队的人我们就跑，他们最喜欢成群结队了，很容易打了小的来老的。”

无惨嘱咐着，又给自己和花音抹了一堆廉价的胭脂粉，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房间内，掩盖了她身上的雪松香。

【我会保护母亲。】花音蹙眉，母亲身上香香的味道都消失了……他有些失落。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刺痛了一下。

不用你这个小孩子保护我。他说。无惨还是想要维护他作为鬼之始祖的尊严。虽然花音平日维持着一米八男人的拟态，但无惨还是下意识把他当成那个十几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