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狱中灵
草长莺飞,青绿晃眼,一切都那么安详。日光轻轻的,如同珍珠般的朦胧,照在无惨身上,温和的吸收他指尖的凉意。
一股难言的惆怅突然包裹了无惨,像是一延涨潮的水。
他看到了雾岛枫的脸,不,只是存在于他的思绪中。
雾岛枫看着很假的微笑,那张脸模糊不清,边缘还围着回忆时的噪点,他说今晚就是要喝的最后一碗药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喝了。
无惨清楚,他将要脱离人类身份,以鬼之始祖的身份踟蹰于黑夜,这是一切命运的开端,无法回头,无法改变。
命运的齿轮不会停下,只会残忍的碾碎血肉骨梁,让过去永恒的成为漂亮的标本,一切爱、恨,不甘与屈辱,都会被千年的时光堙灭在角落。
缘一靠在无惨胸前,在通透的世界下,他看到无惨的心跳变慢,血液的流速加快了,一股难言的哀伤笼罩着他。
他不知道说什么,缘一知晓他素来不善言辞,像个无知的哑巴,通透世界让他更懂的世界的心跳,却没有那种语言的力量。
于是他紧紧贴着无惨,被后者紧紧的抱着。
无惨问自己,变成鬼不好吗?当然好。
不用再喝那些苦苦的药,不用再缠绵病榻,可以随意的奔跑,拥有着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不必依靠别人………不是他前世一直渴望的,趋之若鹜的东西吗?
可他为什么觉得失落呢?心脏空落落的,就像是缺了一块肉,不致命,却总是幻痛着心脏还完整的时候。
因为意味着和人类生活一刀两断吗?不能再吃那些美味的食物,不能再晒温暖的太阳了,担心饥饿吗?没关系的,只需要喝点人血也能活,被产屋敷追杀吗?没关系,他还可以变出一堆鬼。
很久很久以后的无惨,才知道他今天的犹疑,源于生命的重量。
无惨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深奥的问题,他一直都秉承着,随遇而安的。
……
日光交错,将远处少年武士身影变得渺小,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尘灰和汗水,熠熠生辉。
继国家主纯有病来着,还不如让他来养呢……
思绪划过,无惨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很快又是兴奋。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啊!他把继国兄弟拐过来,到时候鬼杀队发现自家日柱月柱都是鬼王养的孩子就招笑了。
至于鬼杀队的死活那就不再他无惨考虑范围内了。
对于拐走鬼杀队唯二战力,无惨内心毫无芥蒂,甚至跃跃欲试,不过现在的火烧的不够烈,他得等一个时机,一个顺理成章把小孩拐走的机会。
所以原作的剧情暂时不能改变。
那么,就让他今天坏一点,任性一点。
无惨垂眸,将缘一抱起来,手穿过赤发幼童的腋下,将缘一整个人举起来。
看到未来死敌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懵懂,无惨有种恶作剧成功后的高兴,那双玫红色的瞳眸落入他浅色的虹膜,重叠在一起。
等他变鬼后对继国缘一说日柱大人我小时候抱过你呢的话,缘一能不砍他吗?
无惨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眉眼稠艳,笑意嫣然,流到了心里,血液似的沸腾,烫的惊人,缘一愣了片刻。
“缘一,你想不想让严胜和你一起放风筝?”
缘一不明所以,但还是淡淡的点头,内心有点小小的期待。
毕竟兄长大人对他真的很好呢,缘一还记得,他和严胜在院子里放风筝,是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
好!很有精神,一会我们……”无惨凑进缘一的耳边,细细的说些什么,玫红色的眼眸亮亮的,身上的雪松香愈发甜腻勾人。
严胜隐约听到耳畔传来细碎的说话声,还有一道非常淡的冷香,熟悉的让他心跳加速。
“严胜!”“兄长大人!”声音震着耳膜。
少年一愣,手中的动作停滞片刻,被剑术老师瞅准机会一下就挑飞了手中的剑,津满汗水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那双檀紫色的眼眸倏然瞪大。
无惨上前拉住严胜的手,他的手太白太细腻,严胜满是剑茧的手磨的无惨生疼,又暗骂继国家主不当人,熟练的威胁起一旁的老师:
“我是你们府的客人哦,让这两个孩子陪我一起逛逛这里不过分吧?医生还在府里呢,最好别让你家主听到什么风声。”
剑术老师看到无惨的第一眼就十分惊艳,并且他也是非常识时务:“严胜的剑术进步很大,倒是也要讲究劳逸结合……我什么都没看到。”
严胜这才注意到乖乖趴在无惨怀里的缘一,那双棕红的眼睛懵懂的看着他,还叫了声“兄长大人。”大脑一片空白。
月彦先生怎么找到他的胞弟的?缘一不是被父亲关到杂物间了吗?他偷偷跑出来的?没被父亲发现吗?
繁杂的思绪绕成一团,严胜一时呆在原地。
“可以对我放心哦,我不会让你们父亲知道的。”虽然知道了也不会有事。
“我们走吧。”无惨拍了拍还在状态之外的严胜
少年抬起眼,一双眼眸此刻澄亮的像是一捧清水,怔怔的看着无惨,像是紫罗兰的河流,泛动的光影是他的高光,完全看不出长大后被嫉妒蒙蔽后的阴郁。
无惨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脸,严胜被香迷糊了,红着脸“先生,不要再揉我的脸啦!”
但当那冷香离开时,严胜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羡慕的目光落在缘一身上。
嘛,好羡慕缘一能被月彦先生抱着啊。好像母亲也比较偏爱更不被父亲喜爱的的缘一。
诶,严胜苦苦的捏。无惨察出严胜低落的情绪。
似乎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嘛……可怜叽叽的也不敢说。
给自推塑造了百层可怜滤镜的无惨心中怜爱之情爆满。
庆幸自己老老实实喝药,身体比以前强了不少,不过抱两个孩子……嘶,应该没逝……嗯,试试吧。
无惨伸出手。“呐,严胜也过来吧。”
一股滞空感坠着身体,严胜落入一个冷香的怀抱,还能感受到两抹被撑出弧度的衣摆下,独属于身下肌肤的柔软与温热,顺着血管传递,舒服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月彦先生!你不会……”
严胜听父亲说,月彦先生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从月彦一直苍白的脸色和清癯的身形就显而易见,竟然还要抱他和缘一……
“我没事。”无惨将他搂的更紧点。
真的好香……月彦先生身上的让人沉醉的,沉木的清香混合着冷松的甜腻,勾人心魄。
从未有过亲密接触的严胜一时浑身不自在,线条流畅的手臂环绕着无惨的颈部。
看着自己一双脏兮兮的手,从未有过的窘迫感窜上脊椎,像是只被主人捡到的流浪猫。却被无惨轻轻握住。
严胜那双檀紫色的眸满是痴迷,紧紧盯着无惨,那股冷香勾着他的魂,一切的对于神明的妄想,情思都撞进、融化进殷红的眸。
看不见的丝带延伸着,原本朦胧的、神秘的、对于“神明”的概念逐渐清晰。
不再是前御内供奉的虚伪神佛,接受着香火却依旧高高在上。而是月彦。乌发玉面,樱眸朱唇的,月彦先生。
……
但凡几百年后的鬼杀队能穿越,看到鬼王左手未来日柱,右手未来上弦,这画面属实诡异。
无惨胡思乱想着,也没忘记要带两人放风筝的事,他都答应缘一了嘛,虽然现在的缘一也不至于因为一次食言而砍死他
“严胜,带我和缘一放风筝吧~”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软软的,透着股格外诱人的涩,像是在撒娇。
缘一也揪住了他的袖子。
严胜阵亡。“好…”
当然,说是风筝,确实是有些抬举。
平安时期的工业并不发达,甚至可以说是落后了,比起繁盛的唐国来更是天壤之别,航运过来的都是些成品不怎么好的。
只是两个描绘着简单图案,色彩廉价的纸和线绑在一起,仿佛一扯就断,和无惨在现世放过的那些精致如艺术品的风筝大相径庭。
放出去的时候这风筝晃晃悠悠的,脆弱的让人提心吊胆的,总是怀疑下一秒会不会被风给搅碎了,孤零零的摔在地上。
“诶诶诶?严胜!它又掉了!”
无惨在严胜的指导下上手了一会,但玩的七零八碎的,细线缠在手指打了个死结,深深的陷进白皙的皮肤。
“月彦先生,不要把线拽的太紧,像缘一一样。”严胜一脸正经的教人放风筝,看起来有种反差萌。
无惨看着一脸平静的缘一,廉价的风筝在缘一手上跟听话的小媳妇似的,还故意指挥着风筝飘过自己风筝身边。
看着那个笑的贱兮兮的蜜蜂,无惨像是看到某个黄色奶龙在招手。
继国缘一,你这个邪恶红色奶龙! 无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要不是看到缘一嘴角上扬着几乎看不清的弧度,还真以为他不在乎这件事呢。
这招在无惨大人眼里跟挑衅差不多,好胜心直接被引上来了,手忙脚乱的不断调整着线的高度,试图让自己不争气的风筝能将那个可恶的黄色奶龙扇飞。
无惨嘴里哼哼啊啊的说些什么,气势听起来挺足的,绕着线的手指不断颤抖。
严胜凑近了才听清无惨叫的是严胜严胜它要掉了怎么办。
严胜:月彦先生总爱撒娇怎么办?
“月彦先生,不要缠得太紧啦。”无奈的口气,跟哄小孩似的。
严胜有种身份颠倒的错位感,好像无惨是那个懵懂的幼童,他才是那个大人,但他却诡异的升起一种被人依赖的安心感。
“诶诶诶严胜严胜要掉了!”
“先生,我没掉……”
“没有说严胜!”
只可惜严胜不是风筝仙子,阻止不了一代风筝的陨落。
那抹亮艳艳的风筝飞到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伴随着很轻的一声砰,紧接着无惨的手被细线勒的一痛。
无惨觉得,自己好像很忙,但也不知道在忙啥。
只能气呼呼的揉了下缘一的脸,注意到严胜憋笑的神情后又抽出一只手去揉他的头发,将本就毛躁的黑发搞的更乱了,跟一头被静电炸毛的狮子似的。
无惨用袖子遮住脸轻笑着,像是只狡黠的黑猫。就连缘一都露出个很轻很轻的笑,一脸正经的说兄长大人这样也很帅。
严胜突然很想把这一幕用什么东西给装起来,就像玻璃罐里的捉到的蝴蝶,寄存着一瞬间的永恒,不会褪色的动态胶片。
(先温馨一会,接下来好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