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戏中人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雪势渐小,雾气散开,显出一条被清扫干净的长直石路,几颗干枯的树木歪斜的立在路旁。
车一下子停在路边,无惨险些摔了个趔趄,好在被花音反应迅速的拉住了。
无惨转过头,点点落雪扑面而来,凉凉的,还有雾岛枫那张笑眯眯的脸。
“夫人,请让我来抱您下车。”恶趣味都藏不住了。
知道无惨讨厌麻烦,雾岛枫在临行前告知他们要先暂时维持一家三口的人设,不然容易被误会成贼人。
无惨没有忸怩,轻轻跳下车,乌发如泼墨般流动,整个人稳稳被雾岛枫搂在怀里,圆润的臀部紧紧贴着医师大人手臂流畅的曲线。
动作间刺绣着红梅的下裙如水波般晕漾,仿佛溶进了雪地里。
“花音,过来。”
花音拉开车帘,被无惨伸手抱了过来。
无惨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一串动作有多熟练,纤细的身躯柔软无骨的靠在肩膀上。
他侧着脸,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雾岛枫,石榴红的眸中满是挑衅。
“怎么,你不会不想抱你的女儿吧?”语气里满是阴阳。
像猫。被挑衅的某人这么想着,顺手摸了摸猫的头,又被羞赧的无惨掐了一下脖子,尖锐的指甲甚至留下了一道红痕。
鲜红的血洞烙印在脖子上,雾岛觉得像吻痕,还是无惨大人赏赐给他的。
“这是大人给我的赏赐吗?我会好好珍惜的~”雾岛枫高兴的又压着无惨亲了亲他的眼角,被无惨毫不客气的推搡又扇了一巴掌。
“啪!”
雾岛那张秀柔的脸被扇歪过去,余光里看到无惨瞪着一双湿湿的眸,鼻尖也洇着一抹红,又垂眼恼怒的揉了揉手腕。
他使不上太大力气,刚才挣扎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力气,扇完这一巴掌只觉得掌心被震得发麻。
结果雾岛枫的喘气声更粗了,似乎还伴随着某种生理反应,吓得无惨连忙捂住了花音的耳朵,恶狠狠的用脚碾皱了那块微湿的布料。
“啊……大人……”
两人拉扯间无惨的指尖不小心压到脖子上的伤口,尖锐的疼痛刺着皮肤,破开出一点猩红的肉,雾岛枫疼的喘气。
嘶……其实是有点疼的,看来得给猫…哦不无惨大人剪指甲了。雾岛枫顶着一脖子的抓痕,还不得不老老实实的抱着他。
无惨笑的很开心,盈满那种看到他人受难时的乖劣,毫不避讳的。潮汐般的风裹着他的笑意,白皙的脸红红的。
真是个傻子。
*
路的尽头,便是新月镇。
新月镇是距离浅草最近的小镇,算是比较繁华的地段,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街上的人摩肩接踵,脸上挂着由衷的笑。
俊丽的男子身着灰青长袍,一头褐发如月光般流过,眉眼似褪色的水墨画,华贵而不失典雅。他怀中抱着一大一小,三张脸无一例外的漂亮,收获不少赞叹与探究的目光。
精致的蛋糕摆在橱窗前,自然也少不了老鼠的觊觎,雾岛枫走了几步就察觉到不少浑浊贪婪的目光。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雾岛枫有绝对的自信。
老鼠就是老鼠,也只能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散发自己的恶臭罢了。
几缕墨色的发丝被雾岛枫别到他耳后,无惨顺势搂住雾岛枫的脖子,借着身高优势看清了夜市的全貌。
琳琅满目的和服,木雕,甚至是来自遥远唐国的瓷器,从来都是缠绵病榻的青年未曾见过的新奇物什,现在正完全的摆在眼前,一指就会有人为他买下来。
医师感到自己长发被倏然揪紧,他顺着力道低头,望见怀中的娇俏的病美人在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勾着那双稠艳的眸,浮漾着点点清辉。他说雾岛枫,我就要那个。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不是我想,而是我要。雾岛枫感到好笑,却又下意识甘愿被无惨牵着鼻子走。
雾岛枫没有犹豫的走上前,这是个投壶的项目,檀木案几上摆着几个雕花陶壶,一共有三等奖,投中的箭支越多,奖励越高级。一等奖需要投入十根箭。
壶口却过于小了,只有几指宽,恐怕对着口放不一定塞不进去。疑似是摊主用一等奖钓着来客,成心不想让人投进去。
一等奖是个神话人物的瓷偶,瓷偶上有许多与月亮有关的元素,涂着比较简单的彩釉,简约不失华丽,仙气飘飘。似乎是明访工匠的独家手艺。
“怎么…做不到嘛。你说的能为我做一切事情,是在骗我吗?” 无惨挣开雾岛枫的钳制,唇瓣微启,对着隐在褐发的颈侧吹了口气。
葱白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张怔怔的脸,还能闻到清丽的雪松香,无惨抬起眼,挑衅的看了眼雾岛枫,玫红色的眸里闪着狡黠的光。
——真他妈欠*。雾岛枫舔了舔唇,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晦涩的视线凝在花唇上,鲜润的红。在雾岛枫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红润的唇时,被无惨轻轻躲开了。
他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收回手。看向融入了不知何时聚集的人群里的无惨,他眉眼带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雾岛枫这个小白脸,被现代思想熏陶的无惨默认医生肯定都是弱不禁风,更别提射箭这种在平安时期,只有贵族武士才能做的事。
无惨愉悦的想着,等下雾岛枫要是没投中,他就要让雾岛枫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什么时候野狗也能反噬主人了。
花音不算,花音很可爱。
分明是故意为难他。雾岛枫失笑,他脑子转的快,一下就明白了无惨这是报复自己亲他的事。
少爷有没有这个瓷偶估计是无所谓,但自己要真的赢不下来的话,就算不死也得抽筋拔骨。
猫儿这个坏呀……
不过,无惨倒是想错了一点,那就是他从来都不是软弱无力的菟丝子。
“大人,只要你想要的……我就算拼尽全力都要献给你。”
雾岛枫随手拿起一把弓,那双颀长的手慢条斯理的拉开弦,那抹白与桕树的深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根根分明的丛林密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青黑的阴影,细长的蛇眼半阖,显得那双绿眸薄情又多情,薄唇轻启。热气扫过耳边。
“你得不到的,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所有人为你双、手、奉、上。”表面上是在说那瓷偶,偏偏又不只是在说那瓷偶。
无惨猝不及防的对上那双仿佛灼烧着火焰的的目光,其中含着虔诚、痴迷还有几丝他不愿意解读的欲念。
弦惊,竹箭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十只箭,一支不差,全部直直的插进壶中。周围穿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站在一旁的摊贩都被惊呆了,他就是凭着这口壶赚了不少钱。
雾岛枫走上前,将那个瓷偶小心的抱在怀里,又拿了不少小孩子用的玩具,这才回来。
没想到中途被一个声音叫住:“请问是雾岛枫大人吗?”
随意将瓷偶塞进花音的怀里,雾岛转过头,那是个武士打扮的人,披着件紫色羽织,腰上别着一柄长刀。
平安时期将要走向终局,近年日本政局盘错交杂,随着武士阶级崛起,天皇大权旁落,镰仓也有取代皇权的趋势,其野心可昭,所以武士的存在也普遍起来。
无惨石榴似的眸盯着紫袍乌帽的健壮武士。思绪被揉的凌乱,模糊的记忆划过,无惨却没能抓住,失落感让他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那武士倒是向前一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很抱歉打扰您和夫人,久闻雾岛氏神医之名,鄙人姓继国,唤我继国君即可。无意打扰您和夫人,只是有一事相求,我的妻子朱乃患了场怪病,我寻医多年了,恳求医师能救救我的妻子。”
生怕雾岛枫不同意,毕竟高人的脾气总是古怪的,更别提还是诡谲神秘的雾岛氏,继国家主忙不迭的补充了一句。“报酬不是问题,一切可向继国府邸报销,只求大人能救治我夫人。”
等会……继国?这个姓氏?无惨心一紧,眨眼的间隙都变得漫长了点,心脏隔着皮肤砰砰直跳,像是在耳边擂鼓似的。
“继国君,稍安勿躁,救死扶伤是我等的责任,不必客气,今日亥时我即会登入贵府。”
雾岛枫没注意到无惨惊愕的神色,嗓音如同和煦的春风拂面,轻轻包裹着人,温和又令人心安的气息让男人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渐渐稳定下来。
假惺惺。你没有当传销头子真是个损失。无惨平复下心情,对于雾岛枫这一番做作的话不可置否。
“若是夫人实在等不急,可先去按照这个单子抓药。”雾岛随手从衣服内拿出一张纸,借了一支毛笔写下几株草药的名字。
无惨瞥了一眼,本以为会是很凌乱的草书,但雾岛枫的字迹却很娟秀,用力后染开的墨透过泛黄的纸,松劲有力。被继国家主恭敬的攥在手中,止不住的道谢。
看起来像个爱着自己妻子的好丈夫,无惨看的讽刺。要不是他看过漫画,都要信了对方这副披在脸上的假面,真是难以相信这个诚恳的人想要杀死自己孩子的人重合一起。
人性的虚伪就在于此,能够对亲人肆意释放自己的丑恶,却又在陌生人面前拼凑出虚假的幸福,展示在视线下,也不过是填满陈旧烂事。空壳。
听说过雾岛氏神医冠名的家主估计觉得有希望了,脸上像是开了朵菊花,神情激动,抬头就发现雾岛夫人正阴侧侧的盯着自己,还以为是打扰了夫人的兴致,手忙脚乱的收好药单后与雾岛枫告别。
“夫人,怎么了?”雾岛枫感到衣袖被拽了一下,这样不客气的力度,也只有无惨敢了。
当然,他心里也门清,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雾岛枫转头就对上美人一双樱色的眸,明艳动人。胸腔里早已腐朽的心跳加速。他失神的想,怎么会有人一颦一笑都这么勾引他的魂呢……
无惨不明所以的看了眼雾岛枫,心里骂了句混账庸医 “我也要去,继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