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枕头上,侧着头看着布莱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上)什么问题?

你多久没睡了?你刚才说的是“从魔域回来之后一直睡不着”,但你没有说多久。
布莱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又沉了几分。

……从魔域回来之后。具体多久,我没算。大概……从回来那天到现在。

(皱了一下鼻子)那是多久?一天?两天?一礼拜?

(他想了一下)……五天。

五天?!你五天没睡觉?

(把手里的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枕头砸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在他腿上)你是不是有病?五天不睡觉你来找我?你应该去找医生。
布莱克把枕头从腿上拿起来,放回缪斯身边。他没有说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缪斯看到了,因为她正盯着他的脸。

你笑什么?

(嘴角放平了)没有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你嘴角动了一下。

(看着她,声音很轻)……那不算笑。

那算什么?

算……觉得你说得对。我有病,五天不睡觉还来找你,确实有病。
缪斯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平的,淡淡的。但她觉得他现在说的话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第一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背课文,字是对的,语气是对的,但没有温度。现在他说的那些话有温度了,像一个人在说自己的事。

(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声音闷在被子里面)……你睡一会儿。在这里睡。我不说话。

(没有动)你不用管我。

(把被子拉下来,瞪了他一眼)我没有管你。我是怕你死了,你死了我找谁还徽章去?

徽章不用还,那本来就是你的。

(愣了一下)……我的?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的徽章,放在她的手心里)背面刻着你的名字。你翻过来看。
缪斯把徽章翻过来。背面的刻字在深紫色的光里看不太清,但她的手指摸到了。那些笔画是凹进去的,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像刻字的人怕它们会磨掉。

(低着头,手指在那些笔画上慢慢摸过去)……缪……斯。
缪斯把徽章攥在手心里,连着那枚徽章的背面一起攥住。她的手不抖了,从刚才起就不抖了。她把徽章贴在胸口,闭上眼。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她的手、她的胸口、她的心都知道,这枚徽章应该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

(靠在床头上,眼睛半闭着,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睡吧。我在这里。

你说了不算。你叫我睡我就睡?你是谁?你是我妈?
布莱克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了。

(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你又笑了,你不是说那不是笑吗?

(睁开眼,看着她)那确实不是笑。

那是什么?

……是觉得你说话的方式,和以前一样。

(愣了一下)我以前……是怎么说话的?
布莱克看着她,看了两秒。

就是这样。觉得我有病,问我是不是我妈,戳我肩膀。一模一样,语气都一样,连戳的位置都一样。
缪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戳他的位置——他的肩膀。

(把手缩回去,塞进被子里)……我不记得了。

(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声音很轻)我知道。所以我说你听。你以前会戳完我肩膀之后,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你刚才没说。但你在心里说了,对不对?
缪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嘴型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光线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从墙壁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天花板。

(终于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记得你了。你对我好,我也不记得。

(看着她,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不是对你好。是做我该做的事。你是战神联盟的人,我是战神联盟的人。队友出了事,另一个要去找,这是规矩,不是对你好,是规矩。
缪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那什么破规矩。

(嘴角又动了一下)……规矩就是规矩。
缪斯没有再说话。她把被子拉到肩膀,缩进被子里。布莱克靠在床头上,守着她。她闭了一会儿,睁开眼,他还靠在床头上。她又闭了一会儿,睁开眼,他还在。又闭了一会儿,又睁开眼,他还在。他一直在,没有走。
第四次她睁开眼的时候,布莱克的眼睛闭上了。他的呼吸很慢,很匀,不是那种装睡的匀,是真的睡着了。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靠在床头的木板上,木板很硬,他歪着不舒服,但他没有醒。缪斯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的脸还是很白,颧骨还是凸出来,眼睛下面还是青黑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缪斯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落在床上的枕头。她看了他一眼,把枕头塞在他脖子和床头木板之间。
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