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孟川他们一走,听涛小筑总算安静下来。
屋里炭火烧的旺旺的,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香,跟一丝丝蜜饯留下来的甜味。
林渊换掉了身上那件沾着血跟灰的脏衣服,就穿了身宽松的白中衣,懒洋洋的靠在垫了厚垫子的太师椅上。
他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但那双桃花眼一点也不虚,反而藏着精光。
“看啥呢?”
李少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抬眼就看见林渊举着那块红晶石,对着烛光发呆。
她把水盆放架子上,拧干毛巾,走到林渊跟前很自然的蹲下,帮他擦脸跟手上的血。
“李淮南那老狐狸,看着一脸正经,想不到库房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林渊抛了抛手里的赤火元晶,里头的火气很纯,“虽然比不上阿川的神尊玉髓液,但对我可是大补。”
李少英帮他擦脸的手顿了下,抬起冰蓝色的眼珠子,有点怪他:
“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占便宜?你这财迷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嘴上这么说,但她手上的动作反而更轻了,生怕弄疼了他。
林渊哈哈一笑,也不躲,就这么享受自家娘子难得的温柔,空着的手很不老实的伸出去,轻轻的捏了捏她蹲下来后显得更小巧的耳朵。
“辛苦娘子了。等我伤好了,肯定加倍补偿你。”
手感凉凉的,滑的跟玉一样。
李少英身子猛的一僵,耳朵根一下就红透了。
她慌乱的拍开林渊的手,抓着毛巾在他脸上乱擦了两下,站起来背对他,声音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硬撑着的清冷:
“谁要你补偿!!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别整天跟个废人似的躺这,本宫看着心烦!”
林渊看着她挺的笔直,但又因为心慌在微微发抖的背影,嘴角的笑更浓了。
……
一晃就过了一个月。
东宁府连着阴了好几天,总算下了第一场真正的大雪。
大雪片子扬扬洒洒的下,一夜功夫,整个镜湖别院就变成了一片白。
湖面结了厚冰,平时吵吵闹闹的亭子楼阁,这会儿都安安静静的盖在白雪下面。
湖心亭里,红泥小火炉烧的旺旺的,上面温着一壶青梅酒。
李少英今天穿了件干干净净的雪白云狐大氅,毛茸茸的领子围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可能是被火炉的热气一熏,她平时冷冰冰的白脸上,竟然有了两团红晕。
那双冰蓝色的凤眼,正透过冒出来的水汽,有点懒,又特别专注的盯着对面那个在剥橘子的男人。
一个月,够林渊把伤“养好”了。
这会儿的他,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整个人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悠悠的剥着橘子皮,那悠闲的样子,哪还有一点打架时候的影子。
一个月前在山洞里,那个浑身是血,跟神魔一样挡在她身前的男人,现在却懒的跟只趴在火炉边睡觉的猫。
这反差让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抖。
李少英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打量,变成了现在的喜欢。
她下意识的伸出白嫩的手指,想去抚平他因为太专注而皱起来的眉头,想碰碰他那总是坏笑的嘴角。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抓住了。
林渊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看透一切的笑,他没松手,反而把她冰凉的指尖整个包在手心,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
“手怎么这么凉?炉子就在旁边,也不知道烤烤。”
他嘴里抱怨,另一只手却把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橘子瓣上还带着他的温度。
酸甜的汁水在舌头上一炸,李少英愣住了。
她看着林渊那张近在眼前的俊脸,感觉手心里传来的霸道暖意,心脏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亭子外头,风雪还在下。
一大片雪地上,孟川拿着长刀,闭着眼睛站着。
他已经在这站了两个时辰,一动不动,好像跟这片天跟这片地变成了一体。
斩妖大会上那场生死战,让他的心境卡住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势”,他抓不住,也想不通,心里很烦。
“呼……”
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
“啪嗒。”
一个人影安安静静的出现在不远处。
是葛钰。
这个平时疯疯癫癫的道院院长,今天难得清醒,他看了一眼卡住的孟川,没说话,只是拔开腰上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接着,他身子一转,猛的把嘴里的酒往身前三尺远的冻土地上喷过去!
嗤——
那口酒在空中没散开,被一股巧劲包着,变成一道特别锋利的水线。
水线碰到地面的瞬间,没结冰,反而借着风势一转,在冻得梆硬的地上,切开了一道半寸深的弧形口子!
做完这个,葛钰就转身走了,好像只是路过。
“水没形状,可以借风。刀剑有形,为什么不行?”
孟川紧闭的眼睛猛的睁开,眼珠子里爆发出没见过的光亮,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湖心亭里。
就在孟川顿悟的那一下,亭子屋檐下有几只冬雀被惊动了,“扑棱棱”的就要飞。
这点小动静,却可能打扰到快要入定的孟川。
李少英眉头一皱,刚要抬手用寒气把它们赶走。
“嘘。”
林渊却笑着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瞳孔深处,那紫金色的道盘悄悄一转。
【神魂秘技·千丝魂刺】
无声无息的,几缕眼睛跟神识都抓不住的精神丝线,一下就织成了网,温柔又强硬的把那几只受惊的鸟定在了半空。
它们保持着扇翅膀想飞的姿势,却停在了那一刻。
这一切发生的特别快,李少英只觉得林渊周围的气息好像深沉了一下,然后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啥也没发生。
她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多问。
雪地里,孟川身上的气势开始往上涨。
那是一种脱离了单纯的快跟猛,变得圆滑飘忽,跟这漫天风雪一样到处都在的“势”。
“就差一脚了。”
林渊把最后一瓣橘子喂给李少英,轻声笑道。
他看向孟川,眼神里有点欣慰,但马上又转向孟府深处,那间常年关着的密室,目光变得很远。
林渊收回目光,拉过李少英的手,重新塞进自己温暖的大氅里,声音很稳,但带着一股不许怀疑的肯定:
“看来,孟家那位老太太,也该下决心了。”
他的话刚说完,孟府最深处的方向,一股苍老又决绝的气息冲天而起,搅乱了漫天风雪。
那是孟仙姑,为了给孟家争个未来,终于决定用禁术,为她最看重的后辈,强行……
真正的风暴,这才刚开始。
林渊轻轻把李少英的头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软软的头发,看着亭子外越来越大的风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有他在,东宁府这个冬天,便不会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