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游廊,前厅里的死寂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林渊走得不紧不慢,还饶有兴致的数着回廊上的灯笼。
带路的老管家却冷汗直冒,两条腿肚子都在打颤。
“世子爷,楚小王爷把正厅的茶桌都给拍碎了……您待会儿可千万忍着点,”老管家声音发颤,压低了嗓子说,“咱们侯府现在这光景,真惹不起楚王府啊。”
“茶桌碎了?”
林渊停下脚步,煞有介事的说:
“那可是上好的黄花梨木,记得让账房记上,待会儿让他十倍赔偿。”
老管家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的爷,咱能先保住命再谈钱吗?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冰冷的香风飘过。
李少英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她没看林渊,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轻微的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为人狂傲,要是用话激你,别当真。要是动武……”
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剑柄,“我不会让他伤到你的。”
林渊挑了挑眉,看着李少英笔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哪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请了尊守护神。
这口软饭,硬得让人心里踏实。
……
正厅内。
气氛不像贺喜,倒像是公堂受审。
两排来看热闹的京城权贵子弟坐满了,目光戏谑的在门口打转。
大厅中央一片狼藉,碎瓷片洒了一地,楚雍负手站在这片废墟里。
他穿着一袭黑金蟒纹战袍,没看门外进来的两人,而是仰着头,看着大厅上方的“靖安长乐”牌匾,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在他看来,自己今天能踏入这没落的侯府,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直到李少英走到大厅中央,楚雍才慢悠悠的转过身。
他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货物的意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李少英,最后发出一声嗤笑,完全无视了旁边的林渊。
“公主殿下,果然好兴致。”
楚雍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傲慢,“放着京城那么多天骄英才不选,偏偏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废品当宝。怎么,是大周皇室没落了,还是你的《藏冬诀》把你脑子给冻坏了?”
这话一出,满厅宾客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楚雍会当面骂人。
林渊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好奇的歪头打量楚雍。
这家伙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这嘴,跟刚喝了三斤鹤顶红似的,真臭。
李少英眯起眼,语气冷了下去:
“楚雍,这里是靖安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嘴巴放干净点。”
“干净?这侯府里有干净东西吗?”
楚雍讥讽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啪”的一声丢在桌上,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听说侯府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这块千年火髓,就算是我的一点施舍。毕竟你也曾是与我齐名的天才,要是冻死在冬天,未免太丢咱们武者的脸。”
盒子被内劲震开。
一块赤红如血的晶石露了出来,一股热浪瞬间席卷全场。
千年火髓,这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宝贝,但在楚雍手里,却像是一块随手丢弃的破石头。
这种施舍,比直接骂人更羞辱。
他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林渊养不起你,还得靠我这个外人来赏饭吃。
“楚大少爷这手笔,确实惊人。”
李少英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渊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桌子旁,捏着鼻子,用两根手指嫌弃的夹起那块价值连城的火髓,像是拎着一块臭抹布:
“只是楚兄,你这就不懂规矩了。上门随礼,给银子、给地契都行。给个这破石头,又红又烫,还一股子土腥味,你当我们家是开澡堂子的?”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渊。
他管千年火髓叫破石头?
还澡堂子?
楚雍眼神骤冷,终于正眼看向林渊。
“拿开你的脏手。”
楚雍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你也配碰这种东西?这是强者才有资格享用的资源。像你这种废物,活在世上就是浪费空气。”
他往前跨了一步,一股属于无漏境圆满的气势,猛的向林渊压了过来。
要是普通人,这一下怕是已经被压得骨断筋折,跪地求饶了。
但林渊没有跪。
他不仅没跪,还顺势身子一歪——
“哎哟!这风好大,刮得本世子头晕!”
他极其顺滑的往旁边一倒,不偏不倚,正好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李少英的肩膀上。
脑袋还要命的蹭了蹭李少英颈边的云狐领毛,一脸虚弱的喊道:
“娘子,有人仗势欺人啦!你看他,在咱们家大吼大叫,吓得我都心悸了。”
“……”
李少英身体僵硬。
她这辈子斩妖除魔,遇到过最凶残的妖,也没遇到过这么无赖的场面!
她本能地想把这个挂件甩飞,但感受到那股冲着林渊的杀意,她又忍住了。
她咬着牙,不仅没推开,反而上前半步,直接挡在了林渊身前。
轰!
冰冷的真元爆发,与楚雍的气势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阵气浪,吹得四周宾客东倒西歪。
“楚雍。”
李少英单手按在林渊背上,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护着他。
她眼神冰冷的看着楚雍:
“你的火髓拿回去。还有,本宫的驸马轮不到你来教训。哪怕他是废物,那也是皇室承认的废物。你打他的脸,就是在打本宫的脸。”
“呵,真是感人的夫妻情深。”
楚雍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李少英,你就这点出息了。为了所谓的皇室颜面,心甘情愿给这种只能躲在女人裤脚下的蛆虫当挡箭牌?”
他指着依旧一脸惬意靠在李少英肩头的林渊,语气满是轻蔑:
“林渊,除了吃软饭,你还会什么?要是把这层侯府的皮剥了,你在我眼里,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不如。”
这种话,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但林渊却从果盘里摸了个贡橘,一边剥皮一边乐了。
“楚少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他慢悠悠的直起身,虽然还是懒散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没了笑意。
林渊将橘子抛起接住,似笑非笑的看着楚雍:
“吃软饭也是门技术活。你看我家娘子风华绝代,我就算是个废物,她也愿意护着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有这个命。”
“倒是楚兄你,辛辛苦苦修炼这么多年,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呢?”
林渊上下打量了楚雍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努力错了方向的失败者:
“结果连个废物的墙角都挖不动。你这么卖力的展示肌肉,就像是个急着开屏的……孔雀?还是野鸡?我都替你尴尬。”
“找死!”
楚雍那张高傲的脸终于扭曲了。
作为天之骄子,他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而且羞辱他的,还是他眼中最卑贱的虫子!
“既然你这张嘴这么厉害,希望你的命也一样硬。”
铮——!
空气中传来一声锐鸣。
楚雍虽然没有拔剑,但他周身的护体罡气已经凝聚成风刃,杀意死死锁定了林渊。
“既然侯爷管教无方,今天我便替老侯爷清理门户。打残了你,我想陛下也不会怪罪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这哪是切磋?
这是要当场废人!
李少英脸色一变,链剑锵然出鞘,就要出手。
一只手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李少英猛地侧过头。
只见那个上一秒还在插科打诨的林渊,此刻脸上那股无赖的劲儿突然消失了。
他将手中的半个橘子塞进李少英手里,冲她眨了眨眼:
“女人家家的,别整天喊打喊杀。这种粗活,还是让相公来吧。”
说着,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前去,彻底脱离了李少英的保护圈。
面对楚雍那骇人的无漏境威压,他单薄的身躯竟然纹丝不动。
“清理门户?”
林渊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隐约有紫色光华流转,瞳孔深处的鸿蒙道盘开始无声旋转。
他抬起头,明明是在仰视,却让楚雍感觉自己才是被俯视的一方,莫名心头一悸。
“你这种把自己当神的蠢货,也配替我林家清理门户?”
林渊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在死寂的大厅中,一字一顿:
“楚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正好,我也看你不怎么顺眼。”
“三招。”
“你我立个赌约。你全力出手三招。三招之内,你要是还能让我退半步,或者你自己还能站着……”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这颗人头,我都送给你当球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