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透阳台的纱帘,带进来一点凉意,江璟收了洒水壶,轻手轻脚折回客厅时,沈初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眉骨,看着像倦了,却又没真的睡沉。
他没敢多站,悄声往客房走,路过玄关时,顺手替沈初把敞着的窗推上了大半——只留了道细缝透气,是沈初惯常的样子,他记得。
这记挂藏在骨子里,做出来时浑然天成,半点没刻意,却还是让沙发上的人睫羽轻颤了一下。
沈初没睁眼,却听着那道脚步声轻得像猫,擦过客厅地板,最后落定在客房门口,门轴轻响,极淡的一声,便没了动静。
他这才睁开眼,视线落在书架底那箱旧物上,半开的纸箱口,相册的边角露着点泛黄的纸色,像根细刺,轻轻扎在眼底。
指尖在膝盖上停了敲,他起身走过去,没碰纸箱,只蹲在旁边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落回了腿侧。
扔了?没必要。深究?没兴趣。
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还在,像喝了口温吞的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转身进了主卧,关门前,余光又扫过客房的方向,门合得严实,连点光都没透出来。
这一夜倒算安静,沈初没再想那箱旧物,也没再想江璟的话,只是清晨被厨房的轻响弄醒时,眉峰微挑了下。
他起得不算晚,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就见江璟系着他挂在厨房的浅灰色围裙,正弯腰擦料理台,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磨得柔和,手里的动作轻缓,连盘子碰撞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温的,一杯凉的,凉的那杯杯壁凝着水珠,杯沿插着根吸管——是他喜欢的喝法,不加糖,少冰,吸管要细的。
江璟回头见他站着,手还搭在料理台上,微怔了下,随即站直身,解了围裙递过来,语气依旧温顺:“沈先生醒了?咖啡刚弄好,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就按平常的样子做的。”
平常的样子。
沈初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凉咖啡,吸了一口,口感刚好,冰量不多不少,苦度也掐得准。他没说好不好,只淡淡“嗯”了一声,抬眼时,撞进江璟眼底的笑意,浅淡,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得到了一点认可,就知足了。
这让他心头又顿了一下。
江璟的“懂”太自然了,不是刻意打听来的讨好,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稔,像这样的咖啡,像昨晚替他关窗的分寸,像这公寓里处处合他心意的布置——他原以为是助理按要求弄的,此刻想来,怕是都有江璟的手笔。
可他没问,只是靠在桌边喝咖啡,看着江璟把早餐摆上来,白粥熬得稠糯,配着清淡的小菜,都是些养胃的东西,也是他车祸后,下意识偏爱的口腹之欲。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些?”沈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江璟端粥的手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把碗推到他面前,指尖擦过碗沿,轻声答:“助理之前和我说过,沈先生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
理由很充分,挑不出错。
沈初没再追问,拿起勺子舀了口粥,温温的糯香漫开,熨帖得胃里舒服。客厅里很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咀嚼声,江璟吃得慢,也吃得少,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他,见他没反感,便又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像株长在角落的绿植,不张扬,却始终在那里。
吃过早餐,江璟收拾碗筷进厨房,水声很轻,沈初坐在沙发上翻平板,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玻璃门映着江璟的身影,弯腰洗碗的样子,认真得有些过分。
他忽然想起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年攥着他的袖口,怯生生的,和眼前这个温顺挺拔的江璟,重叠又分开,像隔了一层揉皱的玻璃,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