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破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爬满了枯藤,屋顶漏着天,寒风裹挟着枯叶往里灌,呜呜作响,像极了冤魂的哭诉。穆清辞缩在墙角,将单薄的旧衣裹得更紧了些,可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衣缝钻进来,冻得她牙齿不停打颤。
秦城敬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捡来几块碎石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可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也只找出半块干硬的窝头。他将窝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大半给穆清辞:“吃点吧,垫垫肚子。”
穆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她知道,这半块窝头是他们仅有的口粮,秦城敬为了护她逃跑,早已体力透支,又受了伤,比她更需要补充体力。
“听话。” 秦城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将窝头塞进她手里,“只有吃饱了,我们才能活下去。”
穆清辞接过窝头,粗糙的麦麸刺得喉咙生疼,可她还是一点点往下咽。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窝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以前在穆府,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每日还有精致的点心和花茶,可如今,却连一块干硬的窝头都成了奢望。
夜幕降临,山里的温度骤降。秦城敬生起一堆篝火,火苗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穆清辞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可就在这时,破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樵夫模样的人闯了进来,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这不是秦家的余孽吗?还有穆家的大小姐?” 一个满脸横肉的樵夫啐了一口,“真是晦气!听说就是你们这两个扫把星,害得秦家满门抄斩,穆家流放三千里,现在还敢出来祸害人!”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沾了你们的晦气,怕是我们这几天都打不到柴了!赶紧滚出去!”
穆清辞吓得往秦城敬身后缩了缩,秦城敬将她护在怀里,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几个人:“我们只是借宿一晚,明日便走,不会妨碍你们。”
“借宿?” 横肉樵夫冷笑一声,“这破庙也是你们能待的地方?我看你们就是想把晦气传给我们!”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秦城敬砸了过去。
秦城敬侧身躲开,可手臂上的伤口还是被石头擦到,疼得他闷哼一声。穆清辞惊呼道:“城敬!”
“清辞,你躲好。” 秦城敬低声说,然后站起身,挡在她面前。他知道,这些人被流言蜚语蒙蔽,认定他们是 “扫把星”,多说无益,只能用武力保护自己和穆清辞。
那几个樵夫见状,也都抄起了身边的木棍和石头,朝着秦城敬打过来。秦城敬虽然武艺高强,可此时伤势未愈,又饥寒交迫,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一个樵夫趁他不备,一木棍打在他的背上,秦城敬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城敬!” 穆清辞哭喊着想要上前,却被秦城敬死死按住。
“别过来!” 秦城敬咬着牙,忍着剧痛,一拳打倒了身前的樵夫。可更多的木棍和石头朝着他砸过来,他的身上很快又添了好几处新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那几个樵夫怕引来野兽,骂骂咧咧地瞪了他们一眼,才不甘心地走了。
秦城敬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口鲜血。穆清辞扑过去,抱着他的头,哭得撕心裂肺:“城敬,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我没事……” 秦城敬虚弱地笑了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哭,我还能护着你。”
那一夜,穆清辞几乎没合眼。她守在秦城敬身边,借着微弱的篝火,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伤口,可没有药,伤口只能任由它发炎红肿。她看着秦城敬苍白的脸,心里充满了绝望。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难熬。他们不敢去附近的村镇乞讨,怕被人认出来,遭到打骂和驱赶。秦城敬只能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找野果、挖野菜,运气好的时候,能捕到一只兔子或野鸡,勉强填饱肚子。
可山里的冬天格外漫长,野果和野菜很快就被采光了,秦城敬只能冒着风雪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有一次,他在山里迷了路,直到深夜才回来,浑身冻得僵硬,手里却紧紧攥着半袋偷来的红薯。
穆清辞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手和脸上的冻疮,心疼得无以复加:“城敬,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我宁愿死,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受苦。”
秦城敬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坚定:“清辞,不许说傻话。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好好活下去,就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我不能让你一辈子待在这破庙里,受冻挨饿,被人唾骂。我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才能为我们的家人报仇。”
穆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狠厉与决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秦城敬说的变强,绝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习武练功。在这个乱世,想要变强,想要复仇,就必须踏入那浑浊不堪的朝堂,可那里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远比山里的豺狼虎豹更可怕。
“城敬,” 她轻声说,“我不在乎有没有荣华富贵,也不在乎能不能报仇,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秦城敬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可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清辞,有些事,我们别无选择。” 他望着破庙外漫天的风雪,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京城,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皇权,看到了那些陷害他们家族的仇人,“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京城,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风雪越来越大,将破庙的门窗打得噼啪作响。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穆清辞靠在秦城敬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微弱的温度,心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她不知道秦城敬将要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路,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是否会像这漫天风雪一样,一片灰暗,没有尽头。
而秦城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变强。为了穆清辞,为了复仇,哪怕这条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只是他不知道,当他踏入朝堂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到曾经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