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
左奇函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左奇函我正在录音棚里对着那句“擦肩的视线,计算过弧度”较劲。制作人第三次喊停:“不对,其函,你唱得像在念说明书。”
左奇函我摘下耳机,指尖掐进掌心。
左奇函说明书。这个词精准得像把刀。我和杨博文之间的对话,这几个月以来可不就是说明书吗?精确,规范,每个标点符号都经过风险评估。
左奇函“我去透口气。”
左奇函推开门的瞬间,雨声吞没了整个世界。走廊尽头的练习室里,鼓点隔着门闷闷地传出来——咚,咚,咚。是那支新舞,他练了快三个星期的那支。上周路过时我从门缝瞥见过一眼,他的后颈汗湿了一片,脊椎骨在薄薄的练习服下凸起清晰的弧度。我想起更早的时候,我会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他会接过去仰头喝,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左奇函现在我甚至不能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左奇函手机震了,后勤的消息。我盯着“地下室”三个字看了几秒,回复:“马上来。”
左奇函楼梯间的灯坏了三层。越往下走,霉味越重,像走进什么生物的肺里。推开铁门时,黑暗稠得能摸到质感。然后我就看见了他。
左奇函杨博文靠在那里,整个人几乎被黑暗溶解,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手机光切开黑暗的瞬间,我看见他睫毛颤了一下。
左奇函“杨同学。”
左奇函这三个字像碎玻璃渣,从喉咙里碾过去。公司培训时教过的,称呼要规范,距离要恰当。他们没教的是,当“博文老师”变成“杨同学”,心脏某个地方会跟着缩紧,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左奇函他点了点头。沉默落下来,比地下室的黑暗更重。
左奇函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就在我的理智即将被那些翻涌的回忆和情绪淹没时——
左奇函那句话,自己冲了出来。
左奇函“我写了首新歌。”
左奇函声音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住了。太突兀了。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境下,说这个干什么?
左奇函可我说了。像推开一扇久未开启、锈死的门,吱呀一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左奇函我看见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杨博文“关于什么的?”
左奇函黑暗里,我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微弱光线下依然很亮的眼睛。
左奇函手机光又晃了一下。我的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理智在尖叫:闭嘴!别说!公司知道了怎么办?经纪人会怎么想?粉丝会怎么解读?
左奇函可另一个声音更大,更蛮横,它来自我这么久以来所有积压的憋闷,所有无法言说的注视,所有在深夜写下的、注定无法见光的歌词。
左奇函凭什么?
左奇函凭什么我们要这样?凭什么连说句话都要先计算风险?凭什么“我们关系好”会成为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左奇函那首歌,那首我在角落用手机备忘录写下、改了又改、取名叫《哑火》的歌,那些词句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心脏。
左奇函现在,它们找到了裂缝。
左奇函“关于两个不敢说话的人。”
左奇函我说出来了。
左奇函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可在这片绝对寂静的黑暗里,它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左奇函说完,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灰尘还在光束里无知无觉地漂浮。
左奇函我说了。我真的说出来了。
左奇函没有包装,没有修饰,直白得近乎残忍。把自己最脆弱、最不堪、最挣扎的部分,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左奇函他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不顾大局?还是……他会明白?
左奇函这句话悬在空中,轻,却重如千钧。我看见他握着铁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关节在昏暗中用力到发白。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
左奇函但这沉默变了。
左奇函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旷的、冰冷的、充满距离的沉默。这沉默有了温度,有了重量,像暴风雨来临前低压的云层,里面翻滚着雷电,蓄积着我不敢去深究的情绪。
左奇函我假意举着手机假装找器材,光束扫过蒙尘的箱子和废弃的展板。都是借口。那台摄像机在哪里我一清二楚——上周拍MV,是我亲手把它塞到角落的防尘布下面,还顺手把旁边的电线理了理,怕谁路过绊倒。
左奇函我就是想多看看他。
左奇函想看看他膝盖上那块污迹是怎么来的,是练舞跪得太狠,还是刚才在黑暗里磕碰到了。想看看他额角的汗干了没有,想看看他抿紧的嘴唇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紧张时会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左奇函光束扫过他小腿时,我看见了肌肉细微的颤抖。是累的。他总这样,练到身体发出警告还不肯停。以前我会走过去关掉音乐,他会抬眼瞪我,我就说“你再练明天就废了”,他会小声嘀咕“要你管”,但还是会坐下来喝水。
左奇函现在我连问一句“累不累”都要先在心里换算成“杨同学,练习强度是否适中”。
杨博文“左边,那个黑色箱子里看看。”
左奇函我动作顿住。多久了?多久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镜头前的“谢谢奇函”,也不是走廊里的“嗯”,而是带着具体指令的、活生生的句子。像从前在练习室里,他指着镜子说“你看,这个角度你的手应该再高两厘米”。
左奇函我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乱成一团的电线。肩膀垮下去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里,这口气叹得像一声呜咽。
左奇函我想起上个月写歌写到凌晨四点,写了一句“沉默是有重量的,压得人脊椎弯曲”,又疯了一样删掉。不能写。写了就是“暗示”,就是“越界”,就是给公司添麻烦。
左奇函可沉默真的有重量。它压在我和他之间,压得我每次看见他,都要先计算眼神停留的秒数,微笑弧度的百分比,转身时肩膀该偏几度才不会显得刻意。
左奇函“你……腿怎么了?”
左奇函光束照向他膝盖。那块污迹在光里显出深褐色,像干涸的血。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博文“没事。可能是汗,或者蹭到哪儿了。”
左奇函“最近练习……强度很大?”
杨博文“还好。”
左奇函又是“还好”。这两个字像一堵墙。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流感发烧还非要来练习,被我硬拽回宿舍。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鼻音浓重地说“真的还好”,我说“好个屁”,然后给他冲了杯姜茶。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热气蒸红了他的眼眶。
左奇函那时候的“还好”是撒娇,现在的“还好”是结界。
左奇函光束移开的瞬间,我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很小一个动作,但我看见了。就像我看见过他很多细微的小动作——害羞时会咬嘴角,紧张时会捻衣角,说谎时右眼会比左眼多眨零点一秒。
左奇函这些观察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公司找我谈话时,我差点脱口而出“可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看他,控制不住记住他,控制不住在写歌时把那些观察揉碎了撒进歌词里,哪怕知道那些歌词永远见不得光。
左奇函“注意休息,别受伤。”
杨博文“……你也是。”
左奇函我们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AI,在安全词库里挑选最无伤大雅的句子。可在这片黑暗里,安全让人窒息。我宁愿他骂我,宁愿他撕开这层彬彬有礼的伪装。
左奇函可他不会。他是杨博文,是会把一切情绪碾碎了咽下去的杨博文。就像跳舞,再难的动作他也能拆解成最标准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执行,哪怕肌肉在尖叫,骨头在抗议。
左奇函空气冷得像要结冰。我看见他抱着胳膊,指尖发白。
左奇函“冷吗?”
杨博文……有点。”
左奇函我朝他走近两步。距离缩短到一米内,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汗水,淡淡的洗衣液,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是嘴唇咬破了吗?还是哪里受了伤?
左奇函手机光倾斜过去,照亮他的脸。他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我突然想起有次通宵练习后,他趴在镜子上睡着了,我就坐在旁边看他。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着他颤动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那一刻我脑子里冒出一句旋律,后来成了我们合作的第一首歌里最温柔的一段。
左奇函那首歌现在不能唱了。公司说“双人舞台要减少”。
左奇函“应该快了,”
左奇函“再等等。”
左奇函不知道是指下雨还是指这场漫长的僵局
左奇函我们再次沉默。但这次的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粒灰尘,近到能听见他呼吸里细微的颤音。灰尘在光束里旋转,像宇宙里渺小的星尘。我突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秒多好。停在这片黑暗里,停在这个没有摄像头、没有行程表、没有“注意距离”的地下室。就我和他,和这片寂静,和这场好像永远下不完的雨。
杨博文“那首歌……”
左奇函他忽然开口。
左奇函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杨博文“写得……顺利吗?”
左奇函“还行。”
左奇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左奇函“就是……有时候觉得,词比旋律难找。想说的东西太多,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左奇函该不该说。
左奇函这四个字在黑暗里膨胀,填满整个空间。我想说的太多了。想说“我前天看见你在楼梯间练舞摔了一跤,膝盖青了吧”,想说“你新换的洗发水是薄荷味的对吗”,想说“我手机里还存着你睡觉的那张照片其实我没删”,想说“每次在走廊遇见你,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
左奇函可我最后只能说
左奇函“就是……有时候觉得。”
左奇函光束下沉,照着我们俩的鞋尖。他的鞋边沾着一圈灰,像某种无形的镣铐。我突然想起有次雨夜,我们偷溜出去吃宵夜,回来时踩了满脚泥。在宿舍门口,他扶着我的肩膀单脚跳着脱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太亮了,亮到我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眼睛发疼。
左奇函“比如,”
左奇函我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左奇函“写‘并肩走过长夜的人,为什么天亮后反而陌生’,会不会有人对号入座?写‘练习室的镜子碎了千百次,照出的还是最初的影子’,算不算‘暗示’?”
左奇函这些话像从深海浮上来的气泡,在寂静里一个接一个炸开。我看见他瞳孔收缩,握着铁架的手指关节泛白。
左奇函我在赌。赌他还记得那些长夜——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关东煮,练习室地板上并排躺着的两个身影,共享的耳机里流淌过的几百首歌。赌他还记得那面镜子——照过我们汗流浃背的样子,照过他帮我纠正动作时几乎相贴的肩膀,照过某个瞬间我们猝不及防在镜中对视,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左奇函那些瞬间像底片,在记忆的暗室里慢慢显影。我以为时间会让它们褪色,可没有。它们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每个细节都带着刺痛感。
杨博文“歌词而已。”
杨博文“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左奇函他说着,声音却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左奇函“是吗?”
左奇函光束抬起,重新对上他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躲。在那片冰冷的、电子设备发出的光亮里,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左奇函“那你呢,杨博文,”
左奇函我问,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撕扯出来
左奇函“你会怎么理解?”
左奇函我叫他杨博文。全名。像某种仪式,像砸碎玻璃,像扯掉创可贴时连皮带肉。
左奇函我看见他喉结剧烈地滚动。嘴唇张开,又合上。雨声忽然变小了,世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左奇函就在这个瞬间,门响了。
左奇函我们像被烫到一样分开。光束猛地转向门口,后勤大叔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这脆弱的、危险的时刻。
左奇函“马上!”
左奇函我听见自己用人前的那个声音回答——清亮,干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元气。我快步走向角落,掀开防尘布,拿起摄像机。转身时,光束最后一次掠过他的脸。
左奇函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左奇函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雨声从门缝渗进来,潮气扑面。大叔在楼梯上催:“快点,要来不及了。”
左奇函我停了一秒。
左奇函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还站在那里。在黑暗里,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膝盖上有污迹,眼睛里藏着我没能问出口的答案。
左奇函“雨小了,”
左奇函“路滑,小心点。”
左奇函我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没
左奇函把门轻轻掩上的瞬间,黑暗被彻底隔绝。楼梯间的灯光刺得我闭上眼睛。
左奇函我抱着摄像机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大叔在耳边絮叨明天的拍摄,我嗯嗯地应着,脑子里却在倒带——他颤动的睫毛,他发白的指尖,他眼底翻涌的、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左奇函回到录音棚,制作人问我:“怎么样,找到感觉了吗?”
左奇函我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左奇函前奏响起的瞬间,我看见的却是地下室那片黑暗。看见他靠在铁架上,看见灰尘在光束里旋转,看见他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左奇函我开口唱。
左奇函这一次,声音里终于有了那些被压抑太久的东西——那些长夜的重量,那些镜子的碎片,那些计算过的弧度和不敢停留的视线。那些“该不该说”的挣扎,那些“暗示”与“越界”的恐惧,那些在安全距离里慢慢死去的、曾经鲜活的一切。
左奇函我唱到“咫尺的波长,接收不到回答”时,声音开始发抖。
左奇函但我没有停。我不能停。就像我不能停止看他,不能停止记住他,不能停止在每一个写歌的深夜里,把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偷偷塞进无人知晓的旋律里。
左奇函创作研讨会那天,我站在会议室前面,手心全是汗。
左奇函《哑火》的demo在平板里,像一颗定时炸弹。我知道按下播放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在地下室里没有说完的话,会在这个公开场合,用音乐的形式,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左奇函我看见杨博文坐在倒数第三排。他低着头,手指在转一支笔。从左数第三支手指,第二个关节处有一道很小的疤,是去年练舞时被道具划伤的。那天我翻遍了整个医务室才找到创可贴,贴的时候手在抖,他笑着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很疼”。
左奇函后来那道疤好了,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印子。像某种记号。
左奇函我按下播放键。
左奇函前奏流出来的瞬间,他转笔的动作停了。
左奇函我开口唱第一句,目光穿过整个会议室,落在他身上。他抬起了头。隔着那么多排椅子,隔着精心计算过的“安全距离”,我看见他眼睛里的光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烛火。
左奇函我继续唱。唱那些排练过的“安全的偶遇”,唱那些计算过的“擦肩的视线”,唱那些被归档为“曾经”的耳机和长夜,唱那些咫尺却接收不到的波长。
左奇函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是我这一个月来,在无数个深夜里写下的、删掉的、又忍不住重新写下的东西。那些“会不会有人对号入座”的担忧,那些“算不算暗示”的恐惧,那些“该不该说”的挣扎——我全都唱出来了。
左奇函唱到“在灰烬里,能不能找回,最初那声回响”时,我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慢慢地握成了拳。
左奇函指关节泛白。那道浅白色的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左奇函一曲结束,掌声响起来。制作人兴奋地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我先等在会议室的走廊,赌他会不会、敢不敢。
左奇函阳光很好,好得不真实。我靠在墙上,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等待审判的囚犯。
左奇函我不知道他会来,还是不会来。不知道那首歌是桥梁,还是更深的海沟。不知道那些唱出来的真相,是会让我们回到从前,还是彻底走向终结。
左奇函但我必须等。就像我必须唱那首歌,就像我必须在地下室里问他“你会怎么理解”,就像我必须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遍遍写下那些永远不能发送的歌词。
左奇函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
左奇函他走过来,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停下。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看起来比地下室里柔和,眼神里有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卸下防备的疲惫。
杨博文“歌很好。”
左奇函“谢谢。”
左奇函我的手指紧紧攥着卫衣的抽绳,感觉布料快要被汗浸透了。
左奇函沉默在流动。但这次的沉默是温的,软的,像阳光里融化的蜂蜜。我能看见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旋转,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练习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
杨博文“那些词……”
左奇函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直接得让我想躲,又舍不得躲
杨博文“是你想说的吗?”
左奇函我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计算,没有“安全距离”。
左奇函“每一句都是。”
左奇函“杨博文,我受够了。”
左奇函这些话出口的瞬间,我看见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不是身体真的晃动,是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突然松开了。我看见他肩膀垮下去,下颌线变得柔和,一直抿紧的嘴唇,微微张开。
左奇函像一株植物,在干旱太久后,终于等来了第一滴雨。
杨博文“那首歌,”
杨博文“最后那句……‘最初那声回响’,是什么?”
左奇函他问,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抖
左奇函我怔住了。
左奇函然后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全部涌了上来——深夜的练习室,共享的耳机,镜子前重叠的影子,还有他无数次,用那种带着点赖皮、带着点依赖、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喊的那句……
左奇函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出口的瞬间,我看见他眼睛蓦地睁大,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组了。
左奇函“博文老师——这个动作,到底怎么做的啊?教教我呗?”
左奇函一模一样。每一个字的音调,每一处停顿的节奏,甚至那个微微上扬的、撒娇似的尾音。像倒带,像时光机,像魔法。
左奇函一瞬间,所有东西都崩塌了。
左奇函公司划下的界线,镜头前练习的笑容,走廊里刻意的回避,那些“注意距离”“减少互动”“避免同框”的提醒,那些在深夜里折磨我的“该不该”“能不能”“会不会”——全都在这一句模仿里,碎成了粉末。
左奇函他看着我,然后笑了。
左奇函不是礼貌的、克制的、符合偶像标准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笑。从眼底漫上来,漾开在嘴角,连眼尾都弯出细小的纹路。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到我眼眶发酸,亮到我觉得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挣扎、所有痛苦、所有在黑暗里的独自徘徊,都值得了。
左奇函只要还能看见这个笑容,什么都值得。
杨博文“那个啊,”
杨博文“其实很简单,是你核心总是不稳……”
左奇函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熟悉的无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左奇函话没说完,他自己低下了头憋笑。
左奇函我先笑出来了。笑着笑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我抬手抹掉,动作很快,我不希望他看见
左奇函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像理解,像原谅,像“我也一样”。
左奇函窗外的阳光暖得让人想哭。把我们并排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影子挨得很近,近到边缘模糊,近到分不清哪一部分是他,哪一部分是我。
左奇函“喂,”
左奇函笑过之后,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把整个午后的阳光都装了进去
左奇函“下次……私下,能不能先听你讲讲编舞?我最近写歌,有点卡节奏,需要找点灵感。”
左奇函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时间又要停住了。
左奇函然后他点了点头。
左奇函“好。”
左奇函一个字。很简单的一个字。但在这个字里,我听见了地下室没说完的话,听见了那首歌里所有的挣扎,听见了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沉默和等待。
左奇函阳光穿过玻璃窗,把空气中的微尘照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走廊尽头有歌声传来,是别的练习生在为新舞台排练。这座巨大的偶像工厂还在运转,规则还在那里,镜头还在等待,明天我们依然要在人前保持那个“安全的距离”。
左奇函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左奇函有些界限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有些歌一旦唱了,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了。
左奇函我们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朝练习室走去,我走向录音棚。步伐并不一致,但影子落在地面上,重叠的部分在阳光下拖得很长,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左奇函就像那些从未真正消失的默契。
左奇函就像那首名叫《哑火》却终究没有哑火的歌。
左奇函就像在黑暗里独自生长了太久,终于敢在阳光下,发出声音的——
左奇函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