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蒋佳就拉着林溪往篮球场跑，嚷嚷着要看许鹤和陈轩逸打球，浅听序则找了张长椅坐下，翻出单词本背诵。
苏繁星没跟着凑热闹，只沿着操场跑道慢慢走，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中午噩梦残留的闷意，散了大半。
她走得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早上刚抄好的语文古诗文，想着趁体育课背一背。走到跑道拐角时，一阵风突然卷过来，直接把笔记本从她口袋里带了出去，纸页哗啦啦散开，好几张飘落到了旁边的篮球场上。
苏繁星心头一慌，赶紧跑过去捡。篮球场里正打得热闹，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男生们的喊声混在一起，她生怕被球撞到，弯腰捡纸时，动作都带着几分局促。
刚捡起两张，一个篮球就朝着她的方向飞过来，速度不算快，却还是让她下意识僵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过来，伸手稳稳截住了篮球。
是夜时昀。
他指尖夹着篮球，垂眸看向蹲在地上捡纸的她，眉头微蹙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弯腰，帮她捡起了散落在脚边的几张纸页。
他的动作利落，指尖碰到纸页时很轻，生怕扯坏了似的，捡完后，又把散着的纸页理得整整齐齐，才递到她面前。
苏繁星还蹲在地上，抬头时刚好撞进他的眼底。他的目光依旧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阳光落在他发顶，碎光洒了一脸，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她心头一跳，慌忙站起身，指尖微微发烫，接过纸页小声道谢：“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没事。”夜时昀声音清冽，把篮球往身侧一抱，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见封面皱了些，又补了句，“风大，攥紧点。”
“我知道了。”苏繁星赶紧把纸页塞进笔记本里，双手紧紧攥住封皮，脸颊微微发热。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目光下意识瞟向篮球场，许鹤正朝这边喊。
“时昀！发什么呆！快过来！”许鹤抱着球挥手，瞥见苏繁星，又咧嘴笑了，“苏同学也在啊！要不要看我们打球？”
苏繁星下意识摇头，刚要开口说不用，夜时昀就先一步应了许鹤，语气淡得没起伏：“马上来。”
说完，他又看向苏繁星，叮嘱了一句：“别靠太近，小心被球砸到。”
不等她回应，他就抱着篮球，转身朝着球场中央走去。
苏繁星站在原地，攥着笔记本的指尖更热了。那句简单的叮嘱，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她看着夜时昀的背影，他很快融入男生堆里，接球、传球，动作干脆利落，和平时课桌旁安静刷题的模样，判若两人。
“星星！”蒋佳的声音从球场边传来，冲她挥手，“快过来！许鹤刚投了个空心篮，超帅！”
苏繁星笑了笑，顺着跑道往长椅那边走，路过浅听序身边时，在他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摊开，却没立刻背书。
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篮球场，落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夜时昀打球不算张扬，却很稳，许鹤打得毛躁，好几次传球失误，都是他稳稳接住，陈轩逸配合着他，两人默契十足。偶尔许鹤犯规耍赖，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不恼也不附和，却总能精准截下许鹤偷扔过来的球，惹得众人哄笑。
“看夜时昀呢？”浅听序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他篮球打得很好，听说初中就是校队的。”
苏繁星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微热。
“他看着冷淡，人其实不坏。”浅听序又说，“上次我数学题卡壳，问了他一句，他没多说，却把解题思路写得很清楚。”
苏繁星心里一动，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忽然觉得，夜时昀的冷淡，从来都不是恶意，只是他的相处方式，慢热又内敛，像裹着糖衣的硬壳，剥开一点，就能尝到甜意。
不远处，蒋佳和林溪看得起劲，时不时跟着喊两声好，许鹤听见了，打得更卖力，一个劲朝着女生这边炫耀，反倒被夜时昀一个精准断球，直接投进了篮筐。
陈轩逸笑他：“别耍帅了，专心打球！”
许鹤撇嘴，又凑到夜时昀身边，小声嘀咕：“你刚跟苏同学说啥呢？藏得挺深啊！”
夜时昀没理他，只是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向了长椅旁的苏繁星，见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侧脸安静，风拂起她的碎发，柔和得很。
他收回目光，指尖运着球，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苏繁星没察觉那道目光，她定了定神，翻开笔记本，认真背诵起古诗文。风还是有点大，却没再吹乱纸页，她攥得很紧，心里也安定得很。
身边有浅听序安静背书的声音，不远处有室友的笑声、男生们打球的喧闹声，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一切都安稳又鲜活。
她忽然想起初三那年的体育课，她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不敢靠近人群，满心都是恐慌和不安。而现在，她身边有了伙伴，有了分寸恰好的善意，不用再刻意躲藏，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星星，要不要吃橘子？”林溪跑过来，递过来一瓣剥好的橘子，蒋佳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刚买的，给你！”
苏繁星接过橘子，甜意在舌尖化开，笑着点头：“谢谢你们。”
不远处的篮球场，比赛刚好结束，夜时昀接过陈轩逸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苏繁星身上。
她正和室友说着话，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不算灿烂，却很舒展，像冲破乌云的月光，清透又好看。
许鹤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挤眉弄眼：“可以啊时昀，眼光不错！”
夜时昀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语气淡了些：“别乱说。”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没立刻挪开，直到苏繁星转头望过来，他才飞快收回视线，假装拧瓶盖，耳根却悄悄泛起淡红。
苏繁星刚转头就对上他匆忙收回的目光，心头一跳，赶紧转回头，脸颊也热了起来。蒋佳眼尖，立马凑过来打趣：“哟，星星脸红了！是不是看到夜时昀了？”
“没有。”苏繁星慌忙否认，低头咬了口橘子，却忍不住又悄悄往篮球场的方向瞥了一眼。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跑道旁的草木郁郁葱葱，篮球场的喧闹还在继续，室友的陪伴近在咫尺，还有那个冷淡却总在不经意间给予善意的同桌。
苏繁星咬着橘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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