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交停在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漆黑,宋亚轩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踩着昏黄的路灯往楼道走。
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空荡荡的客厅没什么烟火气。
沙发上没叠好的毯子还维持着早上出门时的样子,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杯水都没有。
宋亚轩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点放学路上被刘耀文搅出来的烦躁,瞬间被一股说不清的清冷裹住,连带着鼻尖都有点发酸。
母亲是设计院的骨干,常年天南地北地出差,半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电话里永远是“亚轩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孩子”。
父亲是集团董事长,忙着应酬聚会,更不着家,宋亚轩从记事起,这个家就多半是他一个人守着。
他早该习惯了,可每次推开空无一人的门,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没头没尾的哀伤。
宋亚轩把书包扔在沙发上,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眼——没有母亲的消息,倒是父亲下午发来一条短信,说晚上有应酬不回家。
宋亚轩指尖划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糟老头子坏得很”的号码,眉头狠狠皱起。
他早不是小孩子了,父亲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听得不少,那些上门找过麻烦的女人,那些暗地里的闲言碎语,都像针一样扎过他。
明明是该最亲近的人,却把家当成了旅馆,把责任抛在脑后,眼里只有酒局和莺莺燕燕。
宋亚轩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扔回沙发,没由来地觉得心里堵得慌。
要是换平时,他或许会煮碗面,再配个鸡蛋,吃完安安静静坐书桌前刷题,把那些情绪都压进试卷里。
可是今天不一样,下午刘耀文那番直白的表白,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想拔也拔不出来。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直接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比夏日蝉鸣更大的燥热。
脑子里反复闪过刘耀文那双炽热的眼睛,闪过他那句“我喜欢你,跟我处对象”,还有他凑过来时带着少年气息的呼吸。
宋亚轩猛地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甚至带着点嫌恶。
同性恋,恶不恶心啊。
他活了十八年,身边都是男女生正常的情愫,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男生这样直白地喜欢。
在他刻板的认知里,男生就该喜欢女生,像刘耀文这样,对着同性说喜欢,甚至要处对象,简直离谱又让人膈应。
下午在学校里,宋亚轩只觉得荒唐又烦躁,可此刻独处着,那份烦躁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他想起刘耀文偷偷塞进书包的面包,快步走回沙发,把那个还温热的纸袋扯出来,攥在手里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的瞬间,心里那点莫名的复杂消散了些,只剩下对刘耀文的抵触——他怎么就缠上自己了?他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了?这种不正常的心思,就该早早掐断了才对,哪能像害虫一样留到现在。
“以后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宋亚轩对着空荡的客厅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像是刘耀文正坐在那里,又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郁气。
他转身走进书房,把书包里的试卷一股脑倒在书桌上,试图用刷题填满这份冷清和烦躁。
笔尖落在纸上,却总忍不住走神——一会儿是空荡荡的家,一会儿是父亲那些糟心事,一会儿又窜出刘耀文那张欠揍的脸,还有那句让他浑身不自在的表白。
我喜欢你,跟我处对象。
跟我处对象。
处对象……
宋亚轩烦躁地把笔摔在桌上,抓着头发趴在书桌上。
他明明该专注于高考,明明该一心扑在学习上,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就全凑到一块儿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想起自己放学没吃东西,刚才还把那袋面包扔了,无奈之下,只能起身去厨房煮泡面。
热水翻滚着,面条在锅里翻腾,泡面那廉价的香气漫开来,可宋亚轩看着锅里的热气,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吃完面,重新坐回书桌前,他强迫自己沉下心,一笔一划地演算题目,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书房的灯亮到深夜,直到眼皮打架,他才收拾好东西去睡觉。
睡前,宋亚轩特意调早了闹钟——明天一定要比刘耀文更早到操场,绝不能再跟他碰上,绝不能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打扰到自己。
可他不知道,有些执念一旦生根,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刘耀文那条认准了就不松口的“恶狗”,早已在他没察觉的地方,做好了明天的准备。
而他此刻满心的厌恶和抵触里,藏着的不过是直男面对突如其来的同性好感时,本能的慌乱和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