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上,木马的球衣已经湿透,汗顺着下巴往地板上砸。眠兮坐在新城高中看台的阴影里,笔尖正沙沙划过物理卷子。远处忽然炸开欢呼——有人进了个三分。她抬了抬眼,碎发被风带起又落下,目光移回试卷时,顺手把滑到肘边的校服袖子往上捋了捋
文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眠兮的手肘,笔尖在卷子上拖出一道小小的划痕。
“兮兮别写了,看比赛啊!”她声音压着兴奋,指尖往场内戳,“木马!刚进了个三分,空心刷网你听见没?”
眠兮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两秒,抬手用橡皮慢慢擦掉。
“没兴趣。”
橡皮屑落在裙褶上,她吹了口气
文静整个人歪过来,手指攥住眠兮的袖口晃了晃,布料在眠兮手肘处堆起细小的褶。
“兮兮,求你了——”她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下巴朝场内扬,“就看一眼!”
眠兮被她拽得笔尖在受力分析图上戳出个小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行行行。”她把笔搁下,“我看。”
对面正在底线磨蹭发球,木马突然从斜里窜出截了球。没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运过半场。右前方队友在空位挥手,他没理,直接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
眠兮的眉头在球离手的瞬间就皱了起来。
“要丢。”
球砸在后筐边缘,弹得很高,落下时被对方中锋一把搂进怀里。
文静倒抽一口气,猛地转头盯住眠兮。
“——你怎么知道的?!”
眠兮目光还落在木马僵在原地的背影上。他垂着手,球衣下摆随着喘息一下下起伏。
“手都抬不稳了还投。”她声音很平,像在念题干,“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当英雄,蠢死了。”
她说最后三个字时,伸手把刚刚被文静攥皱的袖子,一点点拉平。
眠兮的目光往场边飘了飘——教练正朝记录台打手势。木马低头扯着湿透的球衣下摆走下场,和新上场的男生擦肩时肩膀很轻地碰了一下。
“换人了。”眠兮说。声音落在欢呼的间隙里,文静差点没听清。
新上场的男生皮肤有点黑,手臂线条很利落。对方前锋想从他左侧切进去,他脚步横移半步,没扑太猛,只是稳稳卡住那条缝。
“他防得聪明。”眠兮微微向前探了探身。
话音落下时,男生已经甩开防守绕到篮筐另一侧,接球、转身、后仰——球在空中划的弧线很正,却在筐沿滚了半圈,落了出来。
眠兮轻轻“啊”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不小心碰掉了橡皮。然后她抿住嘴唇,睫毛垂下去,好像有点替那个球可惜
终场哨声像颗石子砸进水面,欢呼和叹气同时炸开。文静猛地站起来,练习册从她腿上滑到地上,纸页哗啦散开。
“我去找木马采访!”她声音被淹没在一片“亚军也牛逼”的吼声里,人已经往前挤了半步,又回头扯着嗓子喊,“等我啊!十分钟!”
眠兮没应声,只是蹲下来,把散开的纸一页页收拢,边缘对齐,轻轻拍平,放回文静椅子上。然后她拎起自己的书包,单肩背上,拉链上挂的小毛线球晃了晃。
球员区被人群围成密不透风的墙,有人在哭,有人仰头灌矿泉水。眠兮没往那边看,她转身沿着看台台阶往下走。背后传来教练嘶哑的总结陈词,混着几个女生带着哭腔的“木马别难过”。
走到出口时,她停了一步,从书包侧袋摸出校园卡挂到脖子上。卡片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照片上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门外夕阳正沉,把水泥地染成橘红色。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教学楼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