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满头是汗地退入影壁之后,奇兰院朱门依旧紧闭,院门外一众公子反倒更无顾忌。晨光明媚,映得人人锦衣玉貌,偏个个眉宇间凝着几分酸意,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绕着院里那位“捡来的美男”。
韩烁一身玄色劲装,按刀而立,眉宇间戾气未消,率先嗤笑出声:
韩烁“我倒要听听,院里藏着的是哪路神仙。咱们一个个家世清白、循礼而来,倒不如一个街头偶遇的野路子人物?”
身旁一锦袍公子抚扇接话:
韩烁“韩少君这话实在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家母亲昨日还与荣夫人叙话,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今日务必端正举止,莫失体面。结果倒好,咱们守规矩,反倒不如人家走捷径。”
范闲斜倚廊柱,折扇轻敲掌心,笑意玩味:
范闲“捷径?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大小姐就偏爱这份‘不期而遇’。咱们是被长辈推着来选胥,人家是被大小姐亲自捡回来,这份情分,先胜一筹。”
韩烁“情分?”
韩烁眉峰一拧,声音沉了几分,
韩烁“来路不明之人,留在大小姐身边已是隐患,谈何情分!万一心怀不轨,谁担待得起?”
言冰云一身青衣肃然,立在稍远之处,闻言淡淡开口:
言冰云“韩少君所言有理。大小姐心性仁善,怕是一时心软,才将人收留。我等在此等候,并非寻衅,只是想确认那人身份品行,免得无辜之人累及大小姐清誉。”
范闲立刻附和:
范闲“言公子说得是!咱们都是真心为大小姐着想,绝非无理取闹。凭什么他能近水楼台,咱们连面都见不着?”
四顾剑酸溜溜叹道:
四顾剑“能被大小姐捡回去,指不定生得何等倾国倾城。说不定一双眼一弯,一句话一说,大小姐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韩烁冷笑:
韩烁“容貌再好,心术不正也是枉然。我倒要与他较量较量,是他那身皮囊管用,还是我手中刀、胸中志更配得上大小姐。”
范闲轻笑出声:
范闲“韩公子别急着动武。万一大小姐就吃温柔乡那一套,你这般凶巴巴,反倒落了下风。”
韩烁“范闲!”
韩烁侧目瞪他,
韩烁“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我看你最是清闲,嘴上说得轻巧,心里未必不酸。”
范闲摇扇坦然:
范闲“酸自然是酸的。谁能不酸?咱们这般人物,起大早来候着,竟连院门都进不去,人家倒好,一捡就住进了奇兰院偏厢。换谁,心里都不痛快。”
正说着,又有一位迟来的公子匆匆而至,见此阵仗,先是一怔,继而询问道:
宴公子“诸位怎么都聚在此处?”
旁边人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众人“你还不知?大小姐昨日城外捡回一位美男,直接安置在院里了。咱们这群人,倒像是来凑热闹的。”
迟来公子一惊:
宴公子“竟有此事?”
众人“岂不是还不如一个捡来的。”
有人直白接话,语气满是不甘,
众人“家世才貌,咱们哪点差了?偏就输在一个‘偶遇’上。”
言冰云眉头微蹙,望向紧闭的院门,声音清冷:
言冰云诸位稍安勿躁,喧哗有损仪态。只需等大小姐起身,让人出来一问便知。若是正人君子,自然不怕见人;若是避而不见,反倒可疑。”
韩烁点头:
韩烁“言公子这话有理。我便在此等着,看他敢不敢出来见我们。”
言冰云声嘀咕:
言冰云“万一大小姐护着,不让他出来呢?”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更沉。
范闲折扇一收,敲了敲手心:
范闲“护着,才更有意思。说明咱们这位素来清冷的大小姐,是真把人放在心上了。我倒更好奇,是何等人物,能让她如此破例。”
范闲“我看就是刻意博取同情。”
范闲“装可怜、扮柔弱,哄大小姐心软。咱们这般光明正大,反倒不讨巧。”
范闲“讨巧不讨巧,要看大小姐心意。”
范闲眸底含笑,却藏着几分较劲,
范闲“只是咱们这么多人,齐齐守在门外,传出去,京中都要笑话,原来诸位世家公子,竟要吃一个陌生男子的醋。”
韩烁“吃醋又如何?”
韩烁直言不讳,
韩烁“心里不痛快,还不能说?大小姐那般人物,值得世间最好的。要选,也该在我等之中择优,怎能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占了先机。”
言冰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言冰云“我并非争风吃醋,只虑大小姐安危。那人身份不明,住处离大小姐如此之近,于理不合,于礼不符。今日我等便是在此等一日,也要问个清楚。”
众人“等便等!”
众人纷纷应和,
众人“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大小姐如此维护,能让咱们这么多人,都心有不甘。”
院外少年公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嫉妒、好奇、不甘、较劲交织一片,话语声声,隔着门缝院墙,丝丝缕缕飘入院内。
奇兰院正屋窗前,容微婉指尖轻抵唇角,听着院外此起彼伏的较劲之声,清冷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浅淡无奈。
偏厢之内,被众人惦记的男子临窗而坐,将院外那群天之骄子的酸言醋语一一入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门外晨光愈盛,美男环伺,妒语如潮。
谁也不肯先走,谁都要见一见这位凭空出现的对手。
而奇兰院那扇朱门,依旧静静紧闭,似在吊着所有人的心弦,也将这一场因“捡来的美男”而起的热闹,越闹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