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樱花祭·（下）

第五支舞，抽中了朱志鑫。

是最后一支舞了。

音乐变得温柔而缠绵，像深夜的私语。

朱志鑫的舞步无可挑剔。他带着许言在舞池中旋转，像两片随风飘舞的花瓣。

“项链很漂亮。”他轻声说。

许言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樱花吊坠。

“左航送的？”

“嗯。”

“他姐姐的设计？”

“你怎么知道？”

朱志鑫微微一笑：“左薇曾经是圣樱最有天赋的设计师。她去世前，留下了很多未完成的作品。左航这些年一直在慢慢实现它们。”

他停顿：

“那条项链，应该是她最后的设计之一。樱花的花瓣数量是七片，代表七大家族。花心的珍珠，代表在苦难中孕育的珍贵之物。”

许言低头看吊坠，果然，樱花是七瓣。

“你什么都知道。”她说。

“以前是。”朱志鑫说，“现在正在学习不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在尝试，不用洞察之眼去看透一切，而是用普通人的眼睛去感受。”朱志鑫的声音在音乐中显得格外柔和，“比如现在，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让我……有点紧张，但也很新奇。”

许言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银色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霜。

“我在想，”她说，“樱花真的很美。”

“嗯。”

“但花期太短了。”

“所以才要珍惜盛开的每一刻。”朱志鑫说，“就像人生，就像……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他带着她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裙摆绽开如花。

“许言。”

“嗯？”

“图书馆的约定，还作数吗？”

“作数。”

“那就好。”朱志鑫笑了，“我会准备你喜欢的书，和茶。虽然泡茶的技术可能不如专业人士，但我会学。”

“不用特意——”

“我想特意。”他打断她，“为你做这些事，我很高兴。”

音乐渐渐进入尾声。

朱志鑫放慢舞步，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轻轻拥住许言。

不是紧紧的拥抱，只是一个礼貌的、短暂的交谊舞结束动作。

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用急着选择。就像你说的，樱花每年都会开，我们有的是时间。”

然后他放开她，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舞会结束了。

灯光暗下，又亮起。

人群开始散去。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五个男生——林深站在稍远处，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朝她走来。

“该切蛋糕了。”张泽禹说，“作为樱花祭执行主席，我需要五位嘉宾一起。”

他们走向中央的樱花树，那里有一个三层的樱花蛋糕。

五人各执一把刀，同时切下。

闪光灯亮起，张泽禹的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许言。”张泽禹在喧闹中轻声说，“我的邀请还有效。任何时候，任何一支舞。”

“我会记住。”许言微笑。

蛋糕分给众人，甜腻的奶油味混合着樱花香。

许言咬了一口，很甜。

她抬起头，看见夜空中的星星，看见飘落的樱花，看见身边这些少年的脸。

有冷静的，有严谨的，有热情的，有温柔的，有神秘的。

还有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对她微笑的左航。

以及更远处，那个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林深。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校园生活，也许真的不错。

深夜，玫瑰园7号

许言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着今天收到的礼物：

苏新皓的樱花发夹。

朱志鑫的樱花书签。

张极奶奶的和果子（已经吃了一半）。

左航的樱花项链。

张泽禹的《生存指南》U盘（最新版）。

还有林深送的一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

“人类观察日记·许言篇·第一卷”

她翻开第一页：

“4月7日，晴。观察对象在社交活动中表现出优秀的适应性。收到五份礼物，反应各有不同：对发夹表示感谢但略显拘谨；对书签表现喜爱；对食物表现愉悦；对项链表现感动；对U盘表现无奈。礼物接收反应数据已录入数据库，分析显示……”

许言笑着合上笔记本。

窗外，樱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手机震动，是群消息。

张极发来一张照片：他奶奶做的第二盒和果子，配文：“奶奶说今天没见到你，非要我再送一盒过来。明天篮球赛来看吗？我给你留了最佳位置。”

苏新皓发来一份PDF：《樱花祭总结会议议程草案》，附言：“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如果有其他想讨论的议题，我可以添加。”

朱志鑫发来一张图书馆窗边的照片，桌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杯茶，配文：“预习了一下明天要讲的内容。这本《近代史纲》写得不错，你会喜欢的。”

左航发来一段语音，是他弹的吉他曲，轻柔舒缓，附言：“复健时写的曲子，叫《樱花与少女》。希望你喜欢。”

张泽禹发来一个加密链接，点开是今天舞会的所有照片，从各个角度，各个时刻。最后一张是他们六人切蛋糕的合影，每个人都笑着。

林深也发来消息，是一份数据分析报告：

“根据今日观察，你在与不同个体互动时，心率变化幅度如下：朱志鑫+15%，苏新皓+12%，张极+18%，左航+22%，张泽禹+10%，我+8%。数据显示，左航引发的情绪波动最大，建议进一步观察该个体的特殊影响因子。”

许言笑着回复：“谢谢分析，但人类的情感不是数据。”

林深秒回：“正在学习这一点。晚安，许言同学。明天数学课见，我准备了三套习题集，难度分级，适合你的当前水平。”

许言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那些礼物上。

她想起左航的话：不用急着选择，顺其自然就好。

是啊，顺其自然。

就像樱花，该开的时候开。

就像青春，该来的时候来。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还有数学课，还有篮球赛，还有图书馆之约。

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而她，终于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

去经历，去感受，去选择。

在樱花盛开的季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