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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芽破寒芜

综影视:萌娃锦鲤,顶流宠上天

车开上那条熟悉的土路时,糯糯趴在窗玻璃上看外面。

冬天的痕迹还在——草色枯黄,树枝光秃,远处的祁连山余脉上盖着薄薄一层没化完的雪。

但土路两边的冻土已经松了,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印子,不像冬天那样硬得像石头。

车停在坡地入口的时候,糯糯在车里已经看到了那片坡——草帘子还铺着,灰褐色的草编一张一张地覆盖在坡面上,压着石头,整整齐齐的,像被人小心叠好的毯子。

她解开安全带自己跳下车,站在坡底仰头看。

赵主任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木柄钳子和一捆新的麻绳,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掀几块看看?”

糯糯点了点头。

赵主任带着她往上走了几步,在第一排草帘子的边缘停下来。他蹲下,把那块翘角重新压过的小石头挪开,然后轻轻掀起草帘子的一角。

底下露出来的土面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润润的,像刚喝过水。

土面上冒着一层极浅的绿意——不是叶子,是苔藓那样薄薄茸茸的东西。

再往下看,苗子露在土面上的部分还是光秃的,但颜色不再是冬天那种干褐,带着一点润润的深红。

糯糯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那棵苗子的主干。不凉,有温度。主干表面摸起来比冬天的时候厚实了一点,像穿了一件更厚的衣服。

赵主任把草帘子放下:“还不错。这棵越冬没问题了。”

糯糯站起来,沿着坡面走了几步,走到她自己种的那排苗子的位置。草帘子覆在它们上面,她从第一棵活着的苗子位置开始数,一块一块地用目光找过去。

赵主任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钳子和麻绳,没有帮她翻,等她自己决定从哪里掀。

她停在了第二棵和第五棵中间的位置——那个去年秋天她补种了苗子的地方。

蹲下来,伸手去挪那块压着草帘子的石头。

石头不大,但冻了一冬天嵌进土里了,她使劲搬了一下没搬动,回头看了顾晏辰一眼。

顾晏辰走上来蹲在另一边,跟她一起把那块石头抬起来放在旁边。然后糯糯双手抓住草帘子的边角,往上掀。

草帘子底下,那棵补种的苗子比她离开时长高了约摸两指。

主干笔直,顶端冒出了一粒比米大不了多少的深红色芽苞,紧紧地裹着,像一颗攥紧的小拳头。

糯糯盯着那粒芽苞看了很久。然后她把草帘子重新盖回去,但只盖了一半,另一半支着,让那棵苗子露出顶端。

“让它晒晒太阳。”她说。

然后她走到第三棵、第五棵、第七棵活着的苗子前面,一块一块掀开草帘子看了看。

活着的七棵都冒出了芽苞,有大有小,但没有一棵是空的。补种的那棵新苗也在,个头矮一些,但芽苞的颜色跟老苗一样深红。

她掀到第七棵的时候蹲着没起来,手指搭在草帘子边沿,说:“比去年秋天走的时候高了一点。”

赵主任站在她身侧:“入了冬土面之上不长,根在下面走。根走了多远,春天芽就窜多高。”

糯糯把第七棵苗子旁边的草帘子盖回去,但没有压实,跟前面几棵一样留了一道缝给阳光透进去。

她站起来走到赵主任面前,指了指坡顶上那块最大的石头:“叔叔,我想把那串糖葫芦放在上面,可以吗?”

赵主任看了一眼那块石头:“放吧。鸟吃了算鸟的,化了算土的。”

糯糯从包里摸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打开,里面躺着那串放了一冬天的糖葫芦。

糖衣确实有点发白,但山楂还红着,在初春寡淡的天光里显得特别扎眼。她举着那串糖葫芦爬上坡顶——坡不陡,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到了坡顶她把糖葫芦放在那块最大的石头正中央,竹签搁稳了,又退后半步看了看,确保不会滚下来。1

段评

这段写得好治愈啊

然后她站在坡顶转身往下看。

整片坡面在她脚下铺开,草帘子一块一块地覆着,灰褐色的毯子上压着石头,像大地的补丁。

远处林业站种的大田苗子也盖着草帘子,排成规整的行列,顺着坡势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沟谷里。

更远处是祁连山余脉的轮廓,雪线以上是白的,雪线以下是灰褐的,在早春的薄光里静静地卧着。

她站了一会儿,看到顾晏辰和温晚从坡底走上来,温晚手里拿着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

她没有特意摆姿势,就那么站在坡顶回头看那片坡面,手插在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拍完之后她跑下来,站在父母中间,三个人并排站在坡面上。

早春的风从坡顶那边刮过来,不冷,带着一股潮润的泥土味,是冬天冻土解冻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味。

“爸爸,”她忽然说,“以后我长大了要是忘了这片坡长什么样,翻画册就能想起来。画册不会跑。”

顾晏辰低头看她:“那拍的照片呢?”

“照片会存手机里,手机会换、会丢。画册放在书架上,只要不搬家就不会丢。”

她说完跑下去找赵主任,拉着他往坡顶走,说要给他看那串糖葫芦有没有被鸟吃了。

赵主任被她拽着往上走,回头朝顾晏辰和温晚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种“你闺女是个小人物”的意味。

那天下午他们在坡上待了将近三个小时。糯糯把剩下那几块没掀的草帘子都掀了一遍,赵主任跟在后面教她辨认芽苞的形状和颜色——深红色的是活了,灰褐色的是没撑过冬天。

她翻完整排苗子之后蹲在地上数了数,七棵全活,补种那棵也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排苗子说:“你们还行。”

临收工的时候糯糯从双肩包里摸出那本春天画册,翻到第一页《沙漠里的家》,站在那排苗子前面举着比了比。

画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绿色小点旁边站着她去年画的小火柴人,背景是漫天黄沙。

但此刻眼前的坡面已经比画里绿得多也密得多了——草帘子掀了大半,底下的苗子露出深红色的芽苞,坡底的土面泛着润润的光泽。

她举着画册站了很久,让温晚给她拍了一张举着画册站在苗子前面的照片。

傍晚回招待所的路上,糯糯靠着车窗睡着了。

双肩包放在膝盖上,春天画册的封面露在外面,上面“春天”两个字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

顾晏辰从副驾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搭在她身上。

赵主任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今年这片坡的管护预算申请下来了。去年是试点,今年算正式项目。你闺女那六百棵下个月到苗,到时候直接种在坡的东南角,把原来那片缺口补上。”

顾晏辰嗯了一声:“等她醒了告诉她。”

“她画了那么多树,到时候东南角那一片绿起来,她得再画一册。”

顾晏辰偏头看窗外。

车窗外西北早春的田野正在解冻,大片的土地从冬天的灰褐色慢慢变成润润的深褐色,偶尔能看到一两朵早开的野花冒在路边,颜色浅得几乎融进土里。

他想起糯糯今天蹲在地上数芽苞的样子——认真、安静、不着急。她数完之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你们还行”的时候语气跟跟朋友说话差不多。

她好像真的把这些树当成了认识的人,每年回来看它们一眼,确认它们好好地待着,然后带着消息走。

车拐上通往招待所的路。西边的天开始红了,落日在一片薄云后面烧成淡橘色,把整片田野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糯糯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过去了。

顾晏辰没有听清那句话。但大概是跟树有关的。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暗下去之前,他看见路边有一棵刚冒芽的小树,细瘦的枝干顶端顶着一粒茸茸的绿点,在晚风里微微地颤。

像糯糯画的那些苗子一样。种下去了,就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