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错位
苏新皓的怒吼在病房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羞辱。老婆?朱志鑫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吗?还是说,这又是他精心设计的、为了戏弄自己的新把戏?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新皓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然而,面对他的暴怒,病床上的朱志鑫却没有丝毫往常那种针锋相对的嘲讽或戏谑,反而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眼神瞬间变得惶恐而受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讷讷地,声音更低了,带着委屈:“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还生我的气?怪我……昨晚应酬回来晚了?”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配上头上的纱布,竟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别不理我……”
苏新皓:“……” 他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差点背过气去。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朱志鑫!”苏新皓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警告你,别再玩了!这种低级趣味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玩?玩笑?”朱志鑫抬起头,眼神更加迷茫和无措,他看向自己的助理,像个寻求确认的孩子,“阿诚,她……我老婆她怎么了?为什么说我在开玩笑?我们……我们不是结婚一年了吗?”他甚至还努力地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虚弱和疼痛显得格外勉强,“新皓,别闹了,好不好?我头好痛……”
苏新皓浑身一僵,如坠冰窟。新皓……他叫他“新皓”?不是连名带姓的“苏新皓”,而是这种亲昵的、甚至带着点缠绵意味的称呼?而且,结婚一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朱志鑫的助理阿诚。
阿诚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在苏新皓杀人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艰难地开口:“苏、苏总……医生说了,朱总他……因为颅脑损伤,可能……可能造成了部分记忆缺失和……认知错乱……”
记忆缺失?认知错乱?
苏新皓的心脏猛地一沉。所以,不是装的?朱志鑫真的……失忆了?而且,还离奇地、荒谬地、把他错认成了……他的老婆?!
这比朱志鑫装失忆戏弄他,更让苏新皓难以接受!老天爷这是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认知错乱?”苏新皓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荒谬感而有些发颤,“所以他就能胡乱认老婆?!我是男的!你看清楚!朱志鑫,你看着我!我是苏新皓!你的死对头!我们昨天还在发布会上吵得你死我活!你忘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尖锐的事实刺破这诡异的幻觉。
朱志鑫被他激动的情绪吓得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受伤,他小声地、固执地嘟囔:“你当然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们明明很相爱的……你是不是,撞到头,也忘了?”他说着,竟然还想伸手来拉苏新皓的手,似乎想确认他的存在。
苏新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他看着朱志鑫那双清澈(或者说空洞)的、写满了“真挚”担忧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家伙……好像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打心眼里认为,他苏新皓,是他的合法配偶。
这个世界疯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医生!叫医生过来!”苏新皓对着小林低吼,他需要权威的解释,立刻,马上!
主治医生很快被请了过来,面对苏新皓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和连珠炮似的质问,医生显得很无奈,但也只能耐心解释。
“苏先生,请您冷静。朱先生这种情况,在脑部受创的患者中虽然不常见,但确实存在。医学上称为‘情节性记忆缺失’合并‘虚幻记忆综合征’。他可能丢失了部分真实的记忆片段,尤其是近期和对他造成强烈刺激的事件,同时大脑为了自我保护或弥补记忆空白,可能会自行‘虚构’出一些他认为合理的情节和人物关系……”
“合理?”苏新皓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笑出声,“他把一个男人,还是他的商业对手,认成老婆,这叫合理?!”
医生推了推眼镜,谨慎地选择措辞:“这个……大脑的机制很复杂。或许在朱先生潜意识里,您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这种重要性在记忆重构时被扭曲和具象化了。又或者,车祸发生时,他最后的意识聚焦在您身上,这种强烈的关注在记忆混乱中被强化成了……亲密关系。目前,强行纠正他,可能会引起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利于恢复,甚至可能导致二次损伤。我们建议……暂时顺着他,安抚为主,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等待他自行恢复,或者通过后续的治疗……”
顺着他?安抚?
苏新皓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意思是,在朱志鑫恢复记忆之前,他,苏新皓,创芯科技的总裁,要被迫扮演朱志鑫的“老婆”这个角色?!
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羞辱和笑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新皓斩钉截铁地拒绝,胸口剧烈起伏,“我不管他是什么综合征,立刻给他做检查,用药,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医生苦笑:“苏先生,脑神经的恢复急不得,需要时间。目前最重要的,是稳定病人的情况。如果刺激过度,后果不堪设想。”
一直沉默的朱志鑫,似乎听懂了苏新皓的拒绝,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蒙尘的星星。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要哭出来:“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声音里的失落和脆弱,竟然让苏新皓的心尖莫名地抽搐了一下。见鬼!他一定是脑震荡后遗症!
苏新皓铁青着脸,不再看朱志鑫那副“怨妇”模样,也不想再听医生那些荒谬的建议,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再多待一秒钟,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亲手把朱志鑫打成真正的失忆。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朱志鑫惊慌的喊声,带着哭腔:“老婆!你去哪儿?!别走!”
接着是助理阿诚和护士的惊呼声:“朱总!您别动!小心针头!”
苏新皓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朱志鑫竟然挣扎着想下床追他,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动,回血染红了一小段软管,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像个被遗弃的小狗。
那一刻,苏新皓心里五味杂陈。愤怒,荒谬,憋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那双眼睛里的全然依赖而升起的心软。
他狠狠心,扭过头,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病房。冰冷的走廊上,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朱志鑫失忆了。把他当成了老婆。
招标会迫在眉睫。公司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而暗处,或许还有那双在安全通道里密谋的眼睛,以及高速公路上那场蹊跷车祸的真相……
一切,都乱套了。
苏新皓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