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走进屋内,魏无羡正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可那笑容在苍白的面色映衬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看到蓝忘机,嘴里道:“蓝湛,你别听温情吓唬人,我哪有那么……”
话没说完,蓝忘机已几步走到他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魏无羡的手腕。
触手冰凉,瘦骨嶙峋,几乎感觉不到多少血肉。蓝忘机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颤。
他不是医师,不懂脉象,但这具身体的枯瘦和冰凉,是骗不了人的。
魏无羡总是穿着宽大的黑衣,行动间翩然不羁,竟将那过分单薄的身形掩藏得如此彻底。
魏无羡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蓝忘机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缓缓上移,隔着衣料,触碰他的手臂、肩膀,所及之处,皆是硌手的骨骼轮廓。
“……蓝湛?”魏无羡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蓝忘机的手指,“我真没事,就是最近吃得少,瘦了点……”
“魏婴。”蓝忘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跟我回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愣住了。
他没想到蓝忘机会如此直接。
“跟你回云深不知处?”魏无羡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头,那点子被看穿身体的窘迫迅速被抗拒取代,“不行。温情他们刚安顿下来,还有很多事……”
“你的身体更重要。”蓝忘机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云深不知处有医修,有灵药,灵气充裕于你修养最宜。”
魏无羡闻言,下意识便摇了头。
“不行的,蓝湛。”他轻轻挣了挣被握住的手腕,语气软了些,却态度坚决,“云深不知处规矩太多,三千家规条条严苛,禁酒、禁喧哗、禁夜游、连吃饭都有规矩,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我散漫惯了,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根本守不住你们蓝氏的规矩。往日去听学都能闹出一堆事端,如今修了怨气,蓝先生肯定更看不惯我,到时被赶出来,岂不是很丢脸,云深不知处我就不去了,而且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没那么糟,修养嘛,哪儿不是养?彩衣镇山清水秀的,也挺好……”
魏无羡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明透彻。
他本就是仙门百家眼中的异类,修鬼道,驭阴邪,一身怨气惹人忌惮。
蓝忘机是含光君,是蓝氏嫡系的二公子,他有他的责任和名声。自己这个魔头躲进云深不知处,等于将整个蓝氏都拖下了水,将蓝忘机置于风口浪尖。
他不能这么做。
不能因为自己,拖累蓝忘机,拖累整个姑苏蓝氏。
再者,他没了金丹的秘密,时时刻刻悬在心口。去了蓝家,要是被蓝家医师看出来他没了金丹的事,那可就不好了。
而且,想来,蓝老先生也不想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