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晏辰与沈若雁贴在木板下，听着上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没了动静，才敢重新点燃火折子。跳动的火光中，两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更多的却是对慈航寺的重重疑云。
“玄空大师……”沈若雁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上的墨点，“他收留难民、资助抗日，北平城人人都敬他一声‘活菩萨’，怎么会是彼岸花的首领？”
顾晏辰将玉佩重新揣回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越是看似无懈可击的正义，越可能藏着最深的伪装。我父亲留下的暗号从不会出错，‘玉衡’就是玄空，慈航寺就是彼岸花的老巢。”他顿了顿，看向沈若雁，“而且刚才那两个黑衣人提到，陆将军已经没用了，说明彼岸花早就做好了弃子的准备，慈航寺里一定藏着他们更核心的秘密。”
沈若雁想起陆府里那些惨死的下人，想起将军府外无处不在的眼线，只觉得后背发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全是彼岸花的人，军统又断了你的联络……”
“只能赌一次。”顾晏辰的目光落在火折子跳动的光焰上，“慈航寺表面是佛门清净地，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闯进去。今晚是月圆夜，玄空大师会在大雄宝殿主持晚课，那是我们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他从角落翻出两套灰布僧袍，又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你扮成上香的香客混进寺里，我装作挂单的僧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拿到证据再动手。”
沈若雁接过僧袍，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抬头看向顾晏辰：“你的伤口还没好，要不我……”
“别争了。”顾晏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熟悉慈航寺的布局，而且父亲当年留下的暗号里，还藏着寺内密道的位置。你只要跟着我，别暴露身份就好。”
夜色渐深，北平城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两人换上僧袍，顾晏辰用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将短刀藏在袖中，沈若雁则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炷香，扮作连夜赶来上香的香客。
慈航寺坐落在北平城的西北角，朱红色的山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僧人见沈若雁一脸虔诚，并未多加盘问，只是递过一支蜡烛：“女施主，晚课快开始了，随我来吧。”
顾晏辰则跟在几个挂单僧人身后，低着头走进寺门。他刻意弓着背，用宽大的僧袍遮住渗血的绷带，目光却在飞速扫视着寺内的布局——大雄宝殿的飞檐上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偏殿里亮着微弱的油灯，墙角的阴影里似乎藏着暗哨。
晚课的诵经声从大雄宝殿里传来，低沉而绵长。沈若雁混在香客中，跪在蒲团上，目光却落在主位上的玄空大师身上。那是个面容清癯的老僧，穿着明黄色的僧袍，手持木鱼，眼神低垂，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动于衷。可沈若雁总觉得，他低垂的眼帘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顾晏辰则借着添油的机会，悄悄绕到宝殿的后侧。他按照玉佩纹路的提示，在第三根廊柱下摸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抠开青砖，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小小的铜制机关。他转动机关，廊柱旁的墙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狭窄的密道。
密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顾晏辰点燃火折子，顺着台阶往下走。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墙上挂着彼岸花组织的图腾，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台。他快速翻找着，终于在一个铁盒里发现了一本加密的账本，上面记录着彼岸花与日军的交易明细，还有玄空大师以“玉衡”为代号发送的密电。
“果然是他。”顾晏辰握紧账本，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密道口传来脚步声。他立刻躲在书架后，看到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来，正是之前被他们甩掉的陆将军的副官。
“大师，这小子不肯招供，说要见您。”黑衣人踹了副官一脚，语气里满是不耐。
玄空大师的声音从密道口传来，依旧是那副慈悲的语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告诉他，陆将军已经死了，他再嘴硬，只会让他的家人陪葬。”
副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玄空！你这个伪君子！枉我们将军对你信任有加，你竟然勾结日本人，出卖北平城！”
玄空大师缓步走进密室，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陆将军太天真了，以为靠着抗日就能守住北平。可他不知道，只有跟着皇军，才能让北平城免遭战火。”他走到副官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吧，顾晏辰和沈若雁在哪里？他们手里的文件，是不是已经破解了？”
顾晏辰在书架后屏住呼吸，掌心已经渗出冷汗。他没想到玄空竟然这么快就盯上了他们，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残忍。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沈若雁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冲了进来：“放开他！”
原来她见顾晏辰许久未归，担心他出事，便悄悄溜到宝殿后侧，恰好听到了密道里的动静。
玄空大师的眼神骤然变冷，对着黑衣人下令：“杀了他们！”
顾晏辰趁机从书架后冲出，袖中短刀直刺玄空的咽喉。玄空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从僧袍下抽出一把软剑，剑光如毒蛇般缠向顾晏辰。
“小心！”沈若雁将木柴扔向黑衣人，转身去帮顾晏辰。
密室里顿时陷入混战。顾晏辰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裂开，鲜血顺着绷带往下淌，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与玄空缠斗在一起。沈若雁则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逼退了两个黑衣人。
就在这时，副官突然撞向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喊道：“顾先生，密道的出口在后院的银杏树下！你们快走！”
顾晏辰心中一凛，知道不能久留。他虚晃一刀，逼退玄空，拉着沈若雁朝着密道出口冲去。玄空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黑衣人嘶吼：“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人冲出密道，果然看到后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顾晏辰拉着沈若雁爬上树，顺着树枝翻到寺外的围墙。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往东边跑！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另一个藏身点！”顾晏辰拉着沈若雁，消失在北平城的夜色中。
而慈航寺的密室里，玄空大师看着桌上被翻乱的文件，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拿起电台，按下发送键，用“玉衡”的代号发出了一封密电：“猎物逃脱，启动‘玉衡计划’，全面搜捕顾晏辰与沈若雁。”
夜色更深了，北平城的上空，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顾晏辰与沈若雁不知道，他们手中的账本，不仅揭露了玄空的真面目，更牵扯出了日军在北平城的一个惊天阴谋——“玉衡计划”，即将在三日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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