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北平火车站。
沈若雁提着精致的行李箱,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纹旗袍,再次以“雁娘”的身份出现在北平街头。与离开时相比,她的眼神更加坚定,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锦绣阁的伙计见她回来,连忙上前迎接:“雁娘,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好多贵客都来问您的新设计,还有一位姓顾的先生,来了三次了,说有重要的事想跟您谈。”
“姓顾的先生?”沈若雁心中一动,“他长什么样?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中等身材,戴着毡帽,说话挺斯文的,就是眼神挺吓人。”伙计回忆道,“他没说具体事,只说您回来后让我转告您,他在‘听雨轩’等您,只要报‘青蛇’二字,就有人带您见他。”
“青蛇!”沈若雁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行李箱险些滑落。她没想到,彼岸花组织的人竟这么快就追到了北平,还主动找上门来。这究竟是陷阱,还是另一个转机?
沉吟片刻,沈若雁决定赴约。她知道,躲是躲不过的,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她让伙计备好笔墨,写下一张纸条,叮嘱道:“如果我三天后还没回来,就把这张纸条交给警察局的陈警官。”纸条上只写着“彼岸花,雾巷,青蛇”六个字,这是她留下的后路。
打理好一切后,沈若雁换上一袭深红色旗袍,裙摆绣着暗金色的彼岸花图案,既符合雁娘的身份,又暗合复仇的寓意。她戴上珍珠耳坠,将银簪藏于发髻之中,随后便前往听雨轩。
听雨轩是北平城有名的茶馆,文人墨客云集,热闹非凡。沈若雁刚进门,便有一个店小二迎上来:“请问是雁娘小姐吗?顾先生在二楼雅间等您。”
沈若雁点头,跟着店小二上楼。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茶香和烟草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雅间内,一个戴着毡帽的男人正坐在窗边品茶,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在码头暗中跟踪沈若雁的那个男人。
“雁娘小姐,久仰大名。”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与他凌厉的外表有些不符,“我叫顾晏辰,今日约您前来,是想与您做一笔交易。”
沈若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身:“顾先生,‘青蛇’二字,可不是随便能说的。不知您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顾晏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那玉佩与沈若雁颈间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这半片上面刻着的是彼岸花的花萼,而沈若雁的那半片刻着的是花瓣。
“沈小姐,明人不说暗话。”顾晏辰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手中有彼岸花组织的罪证。我手中的这半片玉佩,是开启完整罪证的钥匙——你父母当年不仅留下了手记,还将更详细的交易记录藏在了北平的一处秘密地点,唯有两片玉佩合二为一,才能找到。”
沈若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母亲留下的玉佩还有另一半,更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人手中。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敌是友?
“你怎么会有这半片玉佩?”沈若雁的声音带着警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顾晏辰的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佩上,“我的父亲,当年是你父母的盟友,也是因为试图揭露彼岸花组织的罪行,才被灭口。这半片玉佩,是他临终前交给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彼岸花组织不仅贩卖鸦片,还勾结日本人,企图在北平搞破坏。他们的势力遍布军政商各界,仅凭你我之力,根本无法撼动。但如果我们联手,找到完整的罪证,再联合爱国人士,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沈若雁沉默了。她看着顾晏辰眼中的决绝,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的惨状,想起了老妪的牺牲,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她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复仇之路只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而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她唯一的盟友。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若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万一你也是彼岸花组织的人,想骗走我的手记和玉佩呢?”
顾晏辰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调查到的彼岸花组织在北平的部分据点,还有一些成员的名单。你可以先验证真假。另外,我可以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若雁拿起文件,仔细翻阅。上面记录的据点,有几个她曾在手记中见过提及,名单上的名字也与手记中的部分记载吻合。看来,顾晏辰所言并非虚言。
“好,我跟你合作。”沈若雁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我有一个条件,找到完整罪证后,必须由我亲手将这些败类绳之以法,为我父母,为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人报仇。”
顾晏辰点头:“没问题。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彼岸花组织的人已经盯上你了,锦绣阁可能不再安全。我在城外有一处隐蔽的住所,你可以先搬过去。”
沈若雁没有异议。她知道,北平城已经不再是她可以安心伪装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她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沈若雁?除了玉佩,还有什么凭证?”
顾晏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小女孩,正是沈若雁的父母和童年的她。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若雁,愿你此生平安,远离彼岸花。”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顾晏辰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说,若有一天遇到你,就把这张照片交给你。他还说,你母亲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若雁接过照片,指尖抚摸着父母的脸庞,泪水再次忍不住滑落。十八年了,她终于找到了与父母相关的人,找到了复仇的盟友。
离开听雨轩时,天色已暗。沈若雁没有直接回锦绣阁,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悄悄返回。她快速收拾好行李,将手记藏在一个隐秘的夹层中,随后便按照顾晏辰所说的地址,前往城外的住所。
那是一处位于城郊的小院,院墙外种着一圈爬山虎,院内收拾得干净整洁。顾晏辰早已等候在那里,为她安排好了房间。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开始调查。”顾晏辰递给她一盏油灯,“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沈若雁点点头,接过油灯,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陈设简单,却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与院外的肃杀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老照片,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母的笑容、老妪的牺牲、黑衣人狰狞的面具。她知道,从她答应与顾晏辰合作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北平城的暗流已经涌动,而她,将成为搅动这股暗流的核心力量。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内的一角。沈若雁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默念:“爹娘,等着我,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让那些罪恶的灵魂,在血色彼岸花的凝视下,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