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公寓的落地窗外头，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跟打翻了的银河似的，安安静静铺在脚底下。
姜晚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清亮，里头全是冷静和专注。
【宿主，你……你就真这么住下了？】系统778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蔫儿蔫儿的，整个系统都透着一股子迷茫。【咱们的钱就够住一个礼拜，后头怎么办？要不……我给你发个支线任务，去天桥底下贴膜咋样？经验值给得还挺高！】
“闭嘴。”姜晚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别拿你那点可怜巴巴的数据给我规划职业，专业不对口，懂吗？”
【可咱们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啊！】778急得快哭了，【没钱是真的一步都走不了！你那套高深的心理学，又不能当饭吃！】
“谁说的？”姜晚停下手上的活儿，慢悠悠地活动了下手腕，话里那股子顶尖专家的傲气藏都藏不住，“知识，是这世上最贵的奢侈品。我呢，刚好就是造奢侈品的那个。”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注册好了一个新的社交账号。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片，昵称是她刚敲上去的三个字，晚一点。
个人简介那栏，她就留了那么一行冷冰冰的字：
“不负责安慰，只提供方案。按时计费，效果付费。非诚勿扰。”
【晚一点？】778念叨着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姜晚随口回了一句，然后熟练点进了一个眼下最火的女性情感交流论坛。
论坛里，各种飘红的帖子标题扎眼得很。
《扒一扒我那个把我当闺女养的爹系男友，终于发现他是个控制狂！》
《男友有个“好妹妹”，我到底该不该分？在线等，急！》
《结婚三年，发现老公是海王，我怎么才能收集证据让他滚蛋？》
【哇，宿主，这些人好惨啊。】778感叹了一句。
“不，”姜晚的目光扫过那些帖子，那眼神跟经验老到的猎人看猎物没两样，“她们不是惨，是客户。”
她没去回那些最火的帖子，反而点开一个刚发了不到十分钟，没几个回复的新帖。
标题是：《求助，我快被我男朋友的“为我好”给逼疯了》。
发帖人叫“想吃糖三角”，她在主楼里写了好大一段，把自己那点事儿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我跟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两年了，感情一直挺好。他对我真是好到没话说，天天接我下班，给我做饭，我所有事他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朋友们都羡慕我找了个绝世好男人。”
“但我最近越来越喘不过气。他不喜欢我穿得稍微露一点，说‘女孩子在外面要晓得保护自己’；他不喜欢我跟朋友出去玩，特别是有男生的局，他说‘人心隔肚皮，我怕你吃亏’；他甚至……偷偷看我手机，好听点说是‘帮你过滤掉那些不怀好意的骚扰信息’。”
“我跟他吵，他就一脸受伤地看着我，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我，太怕失去我。说我不知好歹，把他的真心当驴肝肺。我身边的朋友，甚至我爸妈，都劝我要懂事，说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现在，我真开始怀疑自己了。是不是我真错了？是不是我太敏感，太不知足？”
帖子的末尾，是一句特别无助的问话：“我到底该怎么办？”
【宿主，这姑娘太可怜了。】778说，【她男朋友这不就是精神控制吗？】
“分析得还行，有进步。”姜晚难得夸了它一句，没在帖子底下回复，而是直接通过后台，给那个“想吃糖三角”发了条私信。
“你好，我是‘晚一点’，职业心理咨询师。你的问题，说到底不是感情问题，是权力问题。他正打着‘爱’的名义，一步步剥夺你的个人边界和独立意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立刻就回了，甩过来一连串问号。
“你是谁？权力问题？什么意思？”
姜晚嘴角挑了下，敲下了第二段话。
“想弄明白吗？付费咨询。一小时五百，我帮你拆了他所有的PUA套路，再给你一套完整的‘反杀’方案。你要是觉得没用，咨询完，钱全退你。”
对方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
就在778以为这单生意要黄掉的时候，一条带着转账截图的消息弹了出来。
“钱付了。你说，我听着。”
姜晚脸上这才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
“很好。客户，现在，忘了你对他的所有感情，把他当成一个要攻克的堡垒。咱们第一步，是夺回认知阵地。”
“认知阵地？”对方显然没听懂。
“对。他给你洗脑，说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逻辑给他颠倒过来。”姜晚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信了。
“你不用跟他吵，那只会消耗你自己的精力。你只要在他下一次想控制你的时候，平平静静地，带点天真的好奇，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就问他：‘亲爱的，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你心里特别没安全感呀？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才想用控制我的方法，来确定我不会离开你？’”
“想吃糖三角”那边，对话框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阵，她才发来一句：“……这么说，管用吗？他会不会更生气？”
“他当然会生气，因为你戳到他痛处了。”姜晚解释说，“一个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会给伴侣自由和空间。只有心里发虚、自卑的人，才需要靠打压和控制别人，来找那种虚假的掌控感。”
“记住，你不是在指责他，你是在‘关心’他。你要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扎心的话。你要让他明白，他那套‘为你好’，在你眼里，不过是他拿来掩饰自卑的遮羞布。”
屏幕那头的姑娘，被这套全新的说法给震住了。
“然后呢？第二步呢？”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第二步，收回你的情绪决定权。”姜晚继续打字。
“他看你手机，你会生气；他不让你跟朋友聚会，你会不开心。你所有的情绪，都让他牵着鼻子走。现在，你要把这个权力拿回来。”
“怎么拿？”
“他下次再看你手机，你别生气，直接把手机递给他，然后用一种可怜他的眼神看着他，跟他说：‘给你看吧，只要能让你多一点点安全感，让你对自己多一点点信心，我怎么样都行。’”
“他不让你穿漂亮的裙子，你就当着他面换下来，然后叹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你怕我穿得太好看了，会被别人注意到。没关系，我愿意为了你这点可怜的自尊心，放弃我自己的快乐。’”
【宿主！你好毒啊！】778在姜晚脑子里嗷嗷叫，【这简直是诛心！虾仁还要猪心！】
“我这叫行为矫正疗法。”姜晚一本正经地纠正它。
屏幕那头，“想吃糖三角”发来一长串省略号，最后变成一句话。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我是让你用科学打败迷信。”姜晚纠正她，“他用假的‘爱’来包装控制，你就用假的‘顺从’来瓦解他的控制。让他每次想打压你，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后还被棉花里藏着的针给扎到手。”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姜晚敲下结论。
“在他被你整得莫名其妙、乱了阵脚的时候，给他两条路选。第一，接受专业的心理咨询，正视他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第二，如果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分开，因为我没法和一个需要靠打压伴侣来获取自信的男人过一辈子。”
“把选择权给他，但怎么定义这件事，你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私信聊天，到这就结束了。
五分钟后，姜晚的账户里，又多了一笔五百块的转账。
附言是：“不用退了，我觉得我的人生都被照亮了。谢谢你，‘晚一点’老师！”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线上付费咨询，获得‘金钱的味道’初级成就，奖励积分10点！】778的机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点儿崇拜的味儿。
姜晚关了聊天框，伸了个懒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赚到离开姜家后的第一笔钱，一千块。
虽然不多，但好歹，她的第二阶段计划算是开了个好头。
另一头，灯火通明的姜家大宅里，气氛却冷得能冻死人。
“混账东西！”姜建国气得把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不是在骂姜晚，而是骂那个低着头，脸都白了的陆泽。
“你居然敢算计到我姜建国的女儿头上！那份婚前协议，你是把我们姜家当傻子耍吗？！”
“叔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泽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囫囵了，“那只是……只是我律师团队拟的常规条款，我没仔细看……”
“常规条款？你家的常规就是把我女儿的财产全弄成你的，然后离了婚让她一分钱都拿不到？”林秀珠也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陆泽，一点之前的和善劲儿都没了，“我们柔柔那么信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家的？”
她下意识地把“我们家”和姜柔绑在一块儿，却没发现，旁边的姜柔，脸色比陆泽还难看。
姜晚走了。
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一点留恋都没有地走了。
她精心准备好的一切，她那梨花带雨的哭，她跟陆泽的“统一战线”，在姜晚那几句轻飘飘的分析和一份冷冰冰的协议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更要命的是，现在，姜建国和林秀珠的火气全对着陆泽，压根没人再搭理她这个“受了委屈”的妹妹。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屋里乱成一团，谁都没注意到二楼的书房里。一直没出声的大哥姜承正站在窗户前，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路，眉头拧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姜晚的手机，这会儿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私信请求弹了出来。
对方的头像是片深邃的星空，昵称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母，“S”。
他发来的消息干脆利落。
“你好，看到你在论坛的签名。我有一个案子，关于商业谈判对手的心理侧写，预算没上限。有兴趣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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