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苏晚晚坐在书房里。
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她看了很久。
婴儿。
年轻时的婆婆。
还有那行字。
【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
谁？
等什么？
她拿起照片，翻过来看。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很小，几乎看不清。
她凑到灯下。
【北城妇幼保健院，1989年3月15日。】
1989年3月15日。
那是——
她掏出手机，翻到晨晨的出生证明照片。
上面写着：1989年3月14日。
差一天。
她心跳快了。
又翻到自己那张。
原主的出生证明：1989年3月14日。
同一天。
那这个3月15日的婴儿是谁？
她拿着照片，上楼找婆婆。
敲门。
“妈，您醒了吗？”
门开了。
婆婆披着衣服，看着她。
“晚晚？这么早？”
苏晚晚把照片递过去。
“妈，这张照片您还记得吗？”
婆婆接过来。
看了一眼。
愣住了。
“这照片……哪儿来的？”
“早上收到的。匿名。”
婆婆盯着那张照片。
手开始抖。
“妈？”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这个孩子……”
“怎么了？”
婆婆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
“这个孩子，是你。”
苏晚晚愣住了。
“我？”
“嗯。”婆婆说:“1989年3月15日，我在北城妇幼保健院见过你。”
苏晚晚脑子转不过来。
“您见过我？”
婆婆点头。
拉着她进屋。
关上门。
“晚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苏晚晚看着她。
“什么事？”
婆婆深吸一口气。
“你妈妈苏明薇，是我的亲妹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晚看着她。
“您说什么？”
婆婆握住她的手。
“我本名叫苏明兰。苏明薇是我妹妹。我们相差五岁。”
苏晚晚懵了。
“那您怎么……”
“怎么嫁到顾家的？”婆婆苦笑，“说来话长。”
她拉着苏晚晚坐下。
“当年苏家出了事。你妈妈怀了你们，被人追杀。她逃到我这儿，求我保护你们。”
苏晚晚听着。
“那时候我刚嫁到顾家，怀了晏辰。我答应她，等孩子生下来，就接她过来。”
她顿了顿。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苏晚晚手攥紧。
“她死了？”
婆婆点头。
“被人害死的。”
“谁？”
婆婆看着她。
“你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玄’的首领。”
苏晚晚闭上眼。
又是他。
“那这个照片呢？”
婆婆看着照片。
“你出生那天，我去医院看你。你妈妈让我抱抱你。这张照片，是当时拍的。”
苏晚晚看着照片里的婴儿。
那是她自己。
刚出生的自己。
旁边站着的，是她姨妈。
不是妈妈。
“那我姐姐晨晨呢？”
婆婆沉默了一下。
“晨晨……不是你妈妈的女儿。”
苏晚晚愣住了。
“什么？”
婆婆看着她。
“你妈妈当年只生了你一个。晨晨是另一个人生的。”
“谁？”
婆婆深吸一口气。
“我。”
苏晚晚站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
“您说什么？”
婆婆看着她。
眼眶红了。
“晨晨是我的女儿。”
苏晚晚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她怎么……”
“怎么在福利院？”婆婆眼泪流下来，“因为我没办法养她。”
她低下头。
“当年我嫁到顾家，老爷子不同意我带着孩子。我只能把她送走。”
苏晚晚看着她。
“那她爸爸是谁？”
婆婆抬起头。
看着她。
“墨言泽的父亲。”
苏晚晚彻底懵了。
墨言泽的父亲？
那个被抓走的人？
“您和……”
婆婆点头。
“年轻时候不懂事。爱错了人。”
她擦擦眼泪。
“后来他娶了别人。我也嫁了别人。但晨晨……晨晨是无辜的。”
苏晚晚坐下。
腿有点软。
所以晨晨是她表姐。
也是她婆婆的女儿。
那她和顾晏辰——
没有血缘关系。
但晨晨和墨言泽——
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而晨晨怀了墨言泽的孩子。
她捂住脸。
太乱了。
婆婆看着她。
“晚晚，你怪我吗？”
苏晚晚抬头。
“怪您什么？”
“怪我没告诉你们。”
苏晚晚想了想。
“不怪。”
婆婆愣了一下。
苏晚晚说：
“您也有您的难处。”
婆婆眼眶红了。
“好孩子。”
天亮以后，苏晚晚去找晨晨。
晨晨正在吃早饭。
看见她进来，笑了。
“晚晚，吃了吗？”
苏晚晚坐下。
看着她。
“姐，有件事要告诉你。”
晨晨看她脸色不对。
放下筷子。
“什么事？”
苏晚晚握住她的手。
“关于你妈妈。”
晨晨愣住了。
“我妈妈？”
“嗯。”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你妈妈……还活着。”
晨晨手里的筷子掉了。
“你说什么？”
苏晚晚看着她。
“你妈妈还活着。就在这个家里。”
晨晨脸白了。
“谁？”
苏晚晚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身后。
晨晨回头。
婆婆站在门口。
眼眶红红的。
看着她。
晨晨站起来。
“你……”
婆婆走过来。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晨晨。”
晨晨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我妈？”
婆婆点头。
眼泪流下来。
晨晨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问：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婆婆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晨晨眼眶红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要我？”
婆婆走过去。
想拉她的手。
晨晨躲开。
“别碰我。”
婆婆停下。
站在原地。
眼泪一直流。
“晨晨，妈妈有苦衷……”
“什么苦衷？”晨晨看着她，“什么苦衷能让一个妈妈扔掉自己的女儿？”
婆婆说不出话。
晨晨转身往外跑。
苏晚晚追出去。
“姐！”
晨晨没停。
跑到院子里。
站在那儿。
浑身发抖。
苏晚晚从后面抱住她。
“姐。”
晨晨哭了。
哭得很凶。
“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苏晚晚抱着她。
“她有她的苦衷。”
“什么苦衷都不行。”晨晨说:“我是她女儿。她怎么能……”
她说不出话。
只是哭。
很久。
晨晨哭累了。
靠在她身上。
苏晚晚扶着她，回屋。
婆婆还站在那儿。
看见她们进来，想说话。
晨晨没看她。
径直上楼。
婆婆站在原地。
眼泪一直流。
苏晚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给她点时间。”
婆婆点头。
“我知道。”
下午。
晨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谁也不见。
墨言泽来了，敲门。
“晨晨？”
里面没声音。
他推开门。
晨晨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
他走过去。
坐下。
“还好吗？”
她没说话。
他伸手，揽住她。
她靠在他肩上。
“言泽。”
“嗯？”
“我从小没有妈。在福利院长大。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想，要是有妈在就好了。”
她顿了顿。
“现在她来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言泽抱紧她。
“慢慢来。”
“她为什么不要我？”
墨言泽沉默了一下。
“她有她的原因。”
“什么原因？”
墨言泽想了想。
“你愿意听我说吗？”
她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她当年很难。”
那年。
婆婆二十岁。
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怀了孩子。
那个人不要她。
她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抱着孩子，无处可去。
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亲事。
顾家的大少爷。
条件很好。
但不要孩子。
她没办法。
只能把孩子送走。
墨言泽说完。
看着晨晨。
“她不是不想要你。是要不起。”
晨晨低着头。
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
墨言泽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爸告诉我的。”
晨晨愣住了。
“你爸？”
“嗯。”他说:“那个人，就是当年不要她的人。”
晨晨看着他。
“所以你是我……”
“同父异母的哥哥。”他说。
晨晨闭上眼。
靠在他肩上。
“太乱了。”
他摸摸她的头。
“是有点乱。”
她忽然笑了。
“那咱们的孩子，算不算近亲结婚？”
他也笑了。
“不算。咱们又不是亲的。”
她睁开眼，看他。
“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这么乱的身世。”
他看着她。
“我要是介意，就不会在这儿了。”
她眼眶红了。
“言泽。”
“嗯？”
“谢谢你。”
他把她抱紧。
“傻不傻。”
晚上。
一家人吃饭。
晨晨下楼了。
婆婆坐在餐桌边，看见她，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晨晨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没说话。
婆婆给她夹菜。
她没拒绝。
也没吃。
就那么放着。
琛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大姨，奶奶给你夹菜，你怎么不吃呀？”
晨晨愣了一下。
琛琛说：“奶奶夹的菜可好吃了。你看我，吃了一大碗！”
他把空碗举起来。
晨晨看着那个空碗。
又看看婆婆。
婆婆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拿起筷子。
把碗里的菜吃了。
婆婆抬头。
看着她。
眼眶红了。
晨晨没看她。
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吃完饭。
晨晨上楼。
婆婆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
苏晚晚走过去。
“妈，她吃了您夹的菜。”
婆婆点头。
“我知道。”
“这说明她不恨您。”
婆婆看着她。
“真的？”
“真的。”
婆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夜里。
苏晚晚和顾晏辰坐在阳台上。
她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晨晨是我表妹？”
“嗯。”
“她怀的孩子，是墨言泽的？”
“嗯。”
“墨言泽是我表哥？”
“嗯。”
他想了想。
“那琛琛和小虎，该叫她什么？”
苏晚晚笑了。
“不知道。太乱了。”
他也笑了。
把她揽过来。
“管他呢。一家人就行。”
她靠在他肩上。
“对。一家人就行。”
第二天早上。
苏晚晚收到第二条信息。
还是那个号码。
还是那张照片。
但这次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年轻时的顾老爷子。
抱着一个婴儿。
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不想知道，这个婴儿是谁吗？】
她盯着那张照片。
手开始抖。
那个婴儿——
穿着和上一张照片里一样的襁褓。
同一个。
只是抱着的人不一样。
她拿着照片，去找婆婆。
婆婆看了一眼。
脸白了。
“这是……”
“是谁？”
婆婆看着她。
眼眶红了。
“是你。”
苏晚晚愣住了。
“我？”
“嗯。”婆婆说:“老爷子抱的那个，是你。”
“那他怎么……”
“因为他才是你亲爷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晚看着她。
“您说什么？”
婆婆拉着她坐下。
“晚晚，这件事，我本来想瞒一辈子。”
苏晚晚心跳得厉害。
“什么事？”
婆婆深吸一口气。
“你妈妈苏明薇，当年爱的人不是苏明渊。她爱的人，是顾老爷子的大儿子——晏辰的爸爸。”
苏晚晚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她和苏明渊……”
“假的。”婆婆说:“是她编出来的。为了保护那个人。”
苏晚晚看着她。
“所以，我爸爸是……”
“顾晏辰的父亲。”婆婆说:“你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苏晚晚站起来。
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婆婆看着她。
“是真的。”
“那我和顾晏辰……”
“没有血缘关系。”婆婆说:“因为晏辰不是他生的。”
苏晚晚彻底懵了。
“什么？”
婆婆闭上眼。
“晏辰……是我和别人生的。”
那天晚上。
苏晚晚坐在书房里。
很久没动。
所有的真相，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是顾晏辰父亲的女儿。
顾晏辰不是他父亲的儿子。
晨晨是婆婆的女儿。
墨言泽是晨晨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们怀了孩子。
她和她爱的男人，没有血缘关系。
但一切又那么复杂。
顾晏辰推门进来。
看见她坐在那儿。
走过去。
“晚晚？”
她抬头看他。
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
“怎么了？”
她看着他。
“晏辰。”
“嗯？”
“咱们……没关系。”
他愣住了。
“什么没关系？”
她握住他的手。
“血缘上。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看着她。
“我知道。”
她愣住了。
“你知道？”
他点头。
“妈告诉我了。”
她看着他。
“什么时候？”
“刚才。”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不管有没有血缘，你都是我老婆。”
她靠在他肩上。
“嗯。”
窗外，月亮很圆。
很亮。
照着这座城。
照着那些终于明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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