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几片枯叶落在台阶上,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左奇函没急着发动车子,反而把刚系好安全带的人又给薅了下来,按在了福利院门口那级磨损严重的石阶上。
屁股底下的石头有点凉,但身边挨着个大火炉,倒也不觉得冷。
杨博文缩了缩脖子,把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西装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人。
左奇函被他看得有点燥。
他啧了一声,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花花绿绿的铁皮圆罐子。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简直比恐龙化石还难找,铁皮盖子上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手伸出来。
左奇函单手撬开盖子,倒出一颗裹着糯米纸的水果糖。
杨博文愣了一下,摊开掌心。
那颗橘子味的硬糖落在他手心里,带着那人指尖的温度。

小时候谁哭着喊着要吃这个?那时候没钱,只能看着别人吃。
左奇函漫不经心地把铁罐子在手里抛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后来我就想,等老子有钱了,就把糖厂买下来,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牙疼为止。
我们家小羊是好孩子你知道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杨博文捏着那颗糖,剥开糯米纸塞进嘴里。
廉价的香精味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腻,却一路甜进了心坎里。
那时候的左奇函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还要把唯一的半个馒头省下来,凶巴巴地塞给他。

吃啊,看什么看,老子不饿。
当年的野犬变成了如今的财阀,那股子护食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杨博文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像只在那儿屯粮的仓鼠。
他突然凑过去,在那张总是说着狠话的嘴唇上贴了一下。
这是一个带着橘子味的吻。
没有刚才在车里的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凶狠,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挠在了心尖上。
左奇函整个人僵住。
大脑当机了一秒。
这木头开窍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杨博文已经退开了半寸,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甜。
操。
左奇函觉得自制力这东西在杨博文面前就是个笑话。
他猛地扣住杨博文的后脑勺,把人重新压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蛮横地扫荡过每一处角落,连那点橘子味的甜意都抢了过来。

唔……
杨博文被亲得缺氧,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任由对方索取。
过了好半天,左奇函才松开他,大拇指重重地擦过他湿润的嘴唇。

再招惹我,这荒郊野岭的,我可不敢保证不做点什么。
杨博文喘着气,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却还是不怕死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左奇函。

干嘛?

那些新闻,还有网上骂我的话,我都不在乎了。
杨博文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冷杉香气。
以前他怕连累左奇函,怕自己这一身泥泞弄脏了高高在上的左总。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人根本不在乎身上有没有泥,他只在乎泥里有没有杨博文。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左奇函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随手拍在杨博文胸口。

出息。

既然不怕了,那就给我干活。
杨博文疑惑地展开那张纸。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建筑设计图纸,线条繁复而精细,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
最上方用正楷写着一行字:【新阳光福利院重建规划书】。
视线往下移,在“名誉院长”的那一栏里,赫然印着三个字:杨博文。

这块地皮我早就买下来了。”
左奇函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尖让它燃着。

本来想建成度假村赚那帮暴发户的钱,后来一想,还是给你留着当嫁妆比较划算。
神他妈嫁妆。
杨博文看着图纸上那些熟悉的布局——扩建的宿舍楼、崭新的音乐教室、还有一个巨大的露天舞台。
甚至连这棵老槐树都被特意圈了出来,标注着:【保留核心景观】。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人已经把他们的未来规划得这么好。
眼眶有点热,鼻子也有点酸。

怎么?感动哭了?
左奇函弹了一下烟灰,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哭也没用,这活儿没工资,还得倒贴。以后这里的孩子都归你管,要是管不好,我就扣你零花钱。
杨博文吸了吸鼻子,把图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好。

要是管不好,你就把我扫地出门。

又来这句?
左奇函把烟掐灭,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响指。

想得美,进了我的门,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冬夜最后的寒意。
杨博文靠在左奇函的肩膀上,看着图纸角落里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给所有流浪的小狗,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笑了一下,这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左奇函。

又怎么了?

天亮了。
左奇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金色的阳光正一点点铺满这片废墟。
他反手握住杨博文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嗯,天亮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