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和晚风·
暮春的槐花开得盛,雪似的落满书店台阶,风一吹,便卷着细碎的花瓣飘进窗,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煮茶的白瓷杯沿,连空气里都裹着清甜的香。苏念正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给木匣子里的新信分类,陈砚端着两杯温好的槐花茶走过来,瓷杯贴着竹垫,温温的暖意漫到手心。
杯沿浮着两瓣嫩白的槐花,苏念抿了一口,清甜绕着舌尖,抬眼便看见陈砚望着巷口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对老夫妻牵着小孙女走来,小姑娘手里捏着张画纸,蹦跳着跑到木匣子旁,把画纸折成小信放进去,奶声奶气地说:“寄给书店的槐花香~”
老夫妻笑着和他们寒暄,说孙女每次来老巷,都要往匣子里放“信”,有画着槐花开的,有写着歪歪扭扭的“谢谢”,都是孩子眼里最珍贵的心意。苏念把那封“画信”拿出来,贴在留言板最显眼的地方,和那些温柔的字句挨在一起,风吹过,槐花瓣落在画纸上,像给孩子的画添了一抹真的香。
入夏后,老书店竟来了位特殊的客人——陈砚十年前寻古卷时结识的老友,从千里之外赶来,手里捧着那本失传的古卷,风尘仆仆却眉眼含笑。“当年你半途遇困,我便替你接着寻,如今寻到了,总该给你送过来。”老友拍着陈砚的肩,目光扫过书店里的一切,扫过苏念时,笑着挑眉,“原来你说的‘归期’,不只是古卷,还有心上人。”
那晚三人围炉煮酒,老友说起十年间的寻卷路,说起听闻老书店重新开门时的惊喜,陈砚偶尔应和,目光却总落在苏念身上,酒过三巡,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下一封长信,没有收信人,却字字皆是苏念。写夏末捡到旧信的初见,写槐树下并肩的朝夕,写老巷晚风里的岁岁年年,写往后余生的朝朝暮暮。
苏念凑过去看,字迹清隽,墨色温柔,末了一句是:“十年寻卷,半生念归,幸得晚风引路,槐香为媒,遇你,便知人间所有美好,皆有归处。”她指尖轻轻拂过字迹,眼角微热,陈砚握紧她的手,把信夹进那本古卷里,与十年前写给自己的那封旧信,隔卷相望,旧信寄往过去的归期,长信写尽往后的余生。
老友走后,陈砚把古卷摆在书架最中央,旁边放着那两封信,成了老书店最特别的收藏。巷里的街坊们听说了寻卷的故事,总来打趣,说这书店藏着“十年一诺”,藏着“晚风知意”,藏着最动人的温柔。
秋深时,槐叶又开始轻轻落,苏念忽然想起陈砚当年的约定,“秋深时,槐花落满书店台阶,我便回来”。如今槐花落了一季又一季,他不仅回来了,还带回了古卷,带回了余生,带回了满巷的温柔。她蹲在台阶上捡槐花瓣,陈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晚风卷着槐叶落在两人身上,像裹着一层温柔的纱。
“今年的槐落,依旧有期。”陈砚轻声说。
“今年的晚风,依旧知意。”苏念回握他的手。
巷口的邮筒被槐花瓣盖了薄薄一层,绿漆映着秋阳,温柔依旧。老书店的灯从黄昏亮到深夜,墨香混着槐香,信笺叠着心意,木匣子里的信还在不断增加,留言板上的字句越写越多,都是人间的美好,都是岁月的温柔。
偶尔有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邮筒上,像十年前那样,只是这一次,邮筒旁不再有无人认领的旧信,书店里不再有清冷的等待,只有并肩的身影,守着满架旧书,守着一树槐香,守着巷口的晚风,守着岁岁年年,守着一场跨越十年,却从未缺席的,温柔相遇。
风过老巷,槐香如故,旧信藏情,长信寄余生,所有的美好,都在晚风里,生生不息,岁岁相依。